白夜下的情書

文：王兆俊

或許愛情終究會在供養父母和填報稅單之下變得透不過氣，但在那之前和之後，我都會珍惜每一次的相聚，珍惜每一次的美麗彩霞。

　　愛情似乎有點濫了。

　　寂寞的心遇上某個人，是愛情。那個人跟蹤美麗的她，是愛情。第二行和第五行之間幾個眼神，是愛情。新種女人和新種男人，是愛情。愛得一敗塗地，是愛情。怕得要死，是愛情。計算猜疑，最懂得愛情。

　　兩個人真誠相待廝守一生，不是愛情，是愛情的墳墓。

　　那就不要愛情好了。我們哪有甚麼愛情，我們只有某種莫名的微妙關係罷了。

　　和所有需要經過思考的活動一樣，愛情的成敗得失，不只是上天的責任。外表當然重要，但長得好看不等於有美滿的愛情。美麗往往只意味多一點的機會，但這些機會裡面，絕大部份都是毫無意義的。另一半，一個就夠了。

　　愛情的成敗，大概自己要負最大責任。找到另一半之前，首先要找到自己，也要讓別人看到自己。虛偽矯揉的人沒法愛，滿腔心結的人沒法愛，陰冷自私的人沒法愛，機關算盡的人沒法愛。愛情專家努力教人猜度造作，似乎跟投資專家教人倒錢落海沒有兩樣。

　　愛情有時候被描繪得像某種交易。沒愛過，是因為要求太高。原來人就像電器店裡面的電視機一樣，各有各的規格功能，滿足不了尊貴顧客的就乏人問津。沒愛過，是因為不願意「make commitment」。原來愛情就像簽約上網一樣，合約要有一個使用服務承諾年期，提早終止合約就得罰款。

　　我們不要愛情好了。我不知道人原來是一件件任人挑選的商品，也不會許甚麼承諾。從來就互相喜歡，從來就互相信任，這就夠了。

　　愛情有時候被描繪得像兩堆原子間的活動。有人說愛情是兩個人身上的化學元素作祟，是化學作用和生理反應。有人說愛情是一種經濟合作，是資源分配的結果，雙人床比單人床划算。這樣去理解愛情，就等如說小說其實是紙張上的墨水、電影其實是膠卷上的化學劑一樣吧。

　　還是不要愛情好了。我們既然是活著的人，就不應該像一堆物質那樣身不由己的互相作用。我們既然都不是精明的投資者，就不要互相拖累吧。這樣的愛情，或許，還是留給他們好了，我們還是一起去看電影比較好一點。

　　愛情往往和思念掛鉤。我懷念白色沙灘上的背影，懷念玻璃杯裡未融的冰，懷念渡輪上海風下的溫暖，懷念上世紀那一次在水邊的相遇。或許愛情終究會在供養父母和填報稅單之下變得透不過氣，但在那之前和之後，我都會珍惜每一次的相聚，珍惜每一次的美麗彩霞。

　　對於獨自在地球一角的我而言，愛情，可能就是每個北歐白夜之下，腦海裡縈繞不去的一張臉。

　　然而，我懷著朝聖的心情，期待不久之後的相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