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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捕諜人》

文：譚以諾

　　當你從圖書館把書借回來時，你珍而重之的把書頁打開，期待一個曲折離奇、引人入聖的故事。「世紀末的作者面臨的一問題只有一個︰甚麼才是真實？」，這是你讀到的第一句句子。從這句，你大概知曉故事的形式，與故事的終極關懷。不過你大可以跳過這一句，因為這句只是代序的第一句，並不是故事的開頭。這句可能表達作者的關懷，也可以是代筆的代序者所以為作者所含的關懷。

　　很快你便跳過了代序，進入真正的故事。故事的第一句是︰「男作家致女作家的信」。書扉作者欄寫上兩個名字，一是張系國，一是平路；而書中的第一句似乎證明確實有兩個作者，他們合寫一個關於間諜的故事。至於捕人者何人，被捕者何人，你急不及待想知道，男作家亦很快便說間諜的名字︰金無怠。金無怠，名字古怪，未曾聽說過，十足虛構人物，不過你卻沒有十足把握，但由於你急於想知道故事的情節發展，你捨不得放下手中的書去查考金無怠的身份，你唯有暫時把他看成是作者虛構的人物罷！

　　原來男作家一直想寫一個關於間諜的故事，他並不認為金無怠是自殺的，所以他寫信致女作家，希望人在美國的女作家可以聯絡到金妻，並追查金的死因。從男作家的信中得知，女作家說願意與男作家一同合寫故事，而他們定下規則︰男的從金的角度寫，女的從金妻的角度寫。

　　你趣味盎然的讀下去，一口氣的讀了數十頁紙，開始感到不對勁。男女作家不單甚少寫及間諜的故事，還因為彼此對間諜和寫故事的態度而筆戰起來。女作家說男作家根本不是根據她所尋訪的事實作為藍本，而是利用所謂的真實寫他虛構的故事；男作家則說他所寫的是事實，是關於小說中的間諜董世傑的事實，亦可以是金無怠的事實，亦可以是二人之事實。如此這般他們在自己的篇章各自表述，而你則看得一頭霧水，究竟是女作家說的是事實呢？抑或是男作家呢？你不單對他們所說的事實有所質疑，你甚至想問究竟女作家所謂尋到的資料，是否真的在真實世界尋到呢？她是否真如她所寫的行呢？會否一切只是她自己所虛構呢？你接著便繼續問，女作家和男作家真的是筆戰嗎？他們是否已經事先串謀，利用筆戰方式欺騙讀者，致使達到他們寫書的目的呢？甚至，究竟這書是不是兩個作者的作品呢？平路和張系國這兩個名字就是否書中所說的男女作家呢？抑或這書是從一人之手而出，而這人則假借平路和張系國的名字呢？你掐入鏍旋般的問題，你不停的問，想到層出不窮的問題。而你突然醒悟，你自己的問題其實只圍繞一個主題︰真實。

　　這立刻使你想到在大學時代所學到有關小說探討真實的課題。上世紀初小說家寫了很多關於真實的小說，並向大眾讀者宣稱，這就是寫實，就是寫實主義。及後到了上世紀末，作家開始探求所謂真實的問題，並質疑小說所稱攀摹之真實，事實上是經過作家的選取與扭曲，並不能反映真整世界的真實。於是有小說家以小說為形式，寫關於探求小說真實的故事，而這些故事則稱為「後設小說」。你漸漸意識到自己正在讀「後設小說」，感到故事越來越有趣。你一面懷著疑問，一面繼續讀男女作家的各自表述，和他們各有各寫的間諜故事。你發現原來捕諜的人，除了是美國的中央情報部外，還有故事中的男作家和女作家，他們倆用故事捕捉間諜金無怠；而男女作家在故事中的身份也漸漸變得像間諜一般，用上虛構的名字，而捕他們的人正是書面上所寫的「平路」和「張系國」；而「平路」和「張系國」也可能只是被追捕者之一，捕他們的可能是穩藏著的真正作者......

　　所謂的「後設」，英文meta，是在......之上，或較高超然等意思。「後設小說」就是在小說之上還有小說。那麼這書的名字也可以算是「後設書名」了，在表面上追捕間諜金無怠這個意義之上，原來還有多層的意思。這書名也是「後設」的，作者可謂用心良苦了。

　　由於故事實在引人入勝，而你的閱讀速度亦相當快速，不消數小時你已經讀完了整本小說。你除了讚嘆作者玩弄文本之能事外，自己還想繼續把故事寫下去。不過在寫之前，你想先確定金無怠純粹是子烏虛有，還是真有其人。於是你在網頁中鍵入金無怠這三個大字，搜尋器回覆你一大堆網頁，你可以從中看到「中國的○○七金無怠傳奇」、「我的丈夫金無怠之死」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