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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頁→評論：文評短談卡夫卡文：譚以諾
見陳力恒兄在《留學記趣﹝一﹞：悉尼雜談》中提及卡夫卡是現代文學的鼻祖，我想他說的不錯，所以特意在此談談卡夫卡，及他對後世文學的影響。 卡夫卡是猶太裔的捷克人，他的一生都幾乎住在布拉格中。他從沒有到外遊歷，卻對美國這個國家情有獨鍾，也因此寫成其三篇長篇之一《美國》。他在生時甚少朋友，也沒有結婚，曾從事保險業，有一父、一母和一妹子，他的生平我就不多說了，有興趣自己找找看，還是讓我回到他的作品中。 卡夫卡最重要的小說包括最有名的中篇《變形記》，還有三篇長篇《審判》、《城堡》和《美國》。這三篇長篇在他生前並沒有發表，他在臨死前還對他的好友說，請他的好友將他的手稿付諸一炬，因他認為實在沒有必要讓其他人讀他灰暗無望的作品。不過，他的好友並沒有遵照他的遺言把他的作品燒掉，反而把作品發表了，所以卡夫卡的三篇長篇小說都是在死後才發表的。 那麼，卡夫卡的作品有何特別和重要之處呢？那就要先說說在卡夫卡以前的文學。在十九世紀，最輝煌的可算是俄國的寫實主義文學，其代表人物有托爾斯泰、陀斯托耶夫斯基和屠格涅夫。這批作家以寫實為主，寫的是外界的現實，還貫以對生命和世界深刻的反思。以高度來說，後世再沒有人能高過托爾斯泰；以深度來說，就沒有人能深過陀斯托耶夫斯基了。這批俄國作家把寫實主義發揮至極，那末，以後的作家還有甚麼可寫呢？ 卡夫卡被稱為現代主義的鼻祖，是因為他擺脫了外在寫實，進而寫人類另一種真實，內在的真實。就以《變形記》為例，這篇中篇幾乎沒有描寫外在的景致，反而多寫人物的內心獨白，而且是以主角有限的視角來寫整篇小說，與舊俄小說中，以全知視角寫作有很大的分別。 卡夫卡的小說還有另一大特點，就是以荒誕為主。又以《變形記》為例，作者一開始就把主角放致在一個毫無道理的環境中，這環境是荒誕。還是讓我引用上世紀最出色的開頭來說明這點︰「當格里高•薩姆莎從煩躁不安的夢中醒來時，發現他在床上變成了一隻巨大的跳蚤」。這句子被譽為上世紀最出色的起頭，這不單讓讀者緊追問下邊會發生甚麼事，還完全表達了卡夫卡式的荒誕。一個人變成跳蚤已經夠荒誕了，最荒誕的還是故事中的角色並不覺得人成為跳蚤是荒誕，他們給讀者的感覺，好像是若無其事，好像只是一種普通的不幸臨到他們身上。 讓我再以《城堡》說明卡夫卡的內心世界。《城堡》是講述K受城堡聘請，到城堡來量地。但城堡內的人告訴他聘請他純粹是一次失誤。K想盡辨法進入城堡，但這是一場毫無希望的鬥爭，他最後發現，一個荒唐可笑的錯誤，決定了他一生的命運，成為城堡官僚主義的犧牲品。城堡聘請失誤成為這小說的荒誕，無論K做甚麼，他都不能進到城堡中，取得城堡的居住權。K是無望的、是灰暗的，也沒有出路。這長篇與另外那兩篇長篇一樣，是沒有結尾的，這使小說變得更多義，更難解。 那麼，這就令卡夫卡成為鼻祖了嗎？我想不單這樣，更最要的是卡夫卡在小說中的預言能力。卡夫卡小說其中一個母題是無望的等待。以《在法律之前》為例，一個追求法律的人，到了通往法律之門前，被一個不知名的人物擋住。那人說他的能力非凡，就算讓你勝了他，這門後還有無盡的門，每道門前都有一個比他更強的人物把守。那追求法律的人無望的在第一道門前等待，到最後就死在那道門前。這種對最高真理掌握不定，無了期等待的人生態度，竟在第二次世界大戰後成為主流。卡夫卡小說預言性的向度，影響了整個世紀的小說家。無論是以卡繆和沙特為主的存在主義，到以波赫斯和馬奎斯為主的魔幻現實主義，甚至意大利的卡爾維諾，或陳兄所提及南非的John Maxwell Coetzee，也都受到卡夫卡的荒誕所影響，那他就真的夠格成為現代小說的鼻祖了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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