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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不朽》

文：譚以諾

　　一般人談米蘭•昆德拉，都會提及他的處女作《玩笑》，他的成名作《笑忘書》，還有他最出名的作品《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》。不過，大家似乎忽略了另一本出色的作品︰《不朽》。我以為他最出色的不是《生》，而是《不朽》。

　　《不朽》中曾有這樣的一段對話︰小說中的「我」與一位教授談他要寫的新書（其實就是《不朽》），那教授問他這本書叫甚麼名字，「我」說這書應該叫《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》。那教授卻說，這個名字好像已經被別人用了。「我」說我上一本所寫的書就是用這名字，不過「我」發現自己用錯了名字，現在「我」寫的書才應該是《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》。

　　讓我們先放下這段對話，我們回頭再談。現在先讓我簡單介紹這個故事。要敘述昆德拉的故事其實當相困難，一來他的小說沒有明顯的故事線，往往像是東談談、西談談；二來他的小說幾乎沒有主角，只有一大堆角色，但這些角色各有各用處，缺一不可，缺一就不完整。

　　面對這一大堆看似沒有關聯，讀下去卻趣味無窮的小故事，我們應該如何去理解它們呢？作者自己在書中給讀者一條路徑。《不朽》中其中一個角色在山林小道中散步，他特別喜愛小道，因為小道邀請人停下來，慢慢欣賞林道附近的境色。遊人不會預計小道的走向，他們只會順著小道一直走下去。或許忽然沒有路，又或許會發現自己回到原處，但不要緊，重要的是當他們把路走了一遍後，就能看到這山頭的整幅圖畫。

　　這就是昆德拉的《不朽》。他在小說中用了很多插曲。所謂插曲，就是一些看似無關痛癢的事情。但當插曲放進昆德拉的手中，一齊就變得很有戲劇性。整本小說的角色穿插出現，各自有自己的故事，但故事之間卻產生共鳴。我想這要借音樂來解釋。昆德拉的小說就像多聲部的樂章，各自有其自己前進的方式，卻互相產生共鳴，形成磅礡的作品。

　　插曲就這樣成為小說最重要的部份。若說「輕」，明顯地插曲實在是輕的。生活中的插曲可能就是察肩而過的路人，但他帶來的影響可能是深遠的，沉重的。這種沉重的影響令渴望成為不朽的人不能承受，這就是「生命中不能承受的輕」了。

　　能成為不朽的，不是像歌德一樣偉大的人，而是插在歌德身邊，從來也沒人察覺的小情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