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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我們的祖先》

文：譚以諾

　　這部書，是卡爾維諾的傑作。這書分成三部，而三部也各自獨立成書，它們就是︰《分成兩半的子爵》、《不存在的騎士》和《樹上的男爵》。

　　其實，這三個故事可以說是很簡單。只是三個特別的意象或概念，卡爾維諾就把它們寫成三本書了。三個故事可以簡單變成一條問題︰如果怎樣，那麼就會怎樣呢？第一個故事，它問的是，如果世上有一個不完整而有缺憾的人，或是一個過於完整、完整到變得偏頗的人，他會怎樣呢？而《不存在的騎士》則問，如果一個人有強烈生命意志，卻沒有實質身體，又會是怎樣呢？至於第三個故事就問，如果一個人為理想而自我獨立，又會有甚麼遭遇呢？

　　《分成兩半的子爵》講述一個義務往戰場打仗的人，竟在戰場上被炸成兩半。分成兩半後，右的一半變得極為殘酷無情，遇見甚麼也將它們分成兩半；左的一半卻異常仁慈，仁慈得有點過份。最後兩個半邊人同時愛上同一個女孩子，於是他們便相約決鬥。決鬥過程中兩個半邊人都受了傷，最後醫生竟把他們的傷口縫合，再次成為一個完整的人。

　　《不存在的騎士》則講述一個騎士，身穿全副軍裝。在華麗的盔甲下，卻原來沒有身軀，只是一個空殼。這副盔甲能不倒下，全靠這不存在騎士的意志。這騎士曾把某王國的公主從凶徒手中救出來，使她保存名節，而這意志因此得了騎士之名號。他十分執著騎士的名號，對名字又有瘋狂的熱愛。一天，另一名騎士竟指出不存在騎士所救的女子從來也不是處子，對名號執著的意志於是決心找出這個女子，還一個清楚明白。最後，騎士因一個誤會，以為自己再沒有資格成為騎士，於是在空氣中消失了。

　　《樹上的男爵》比先前兩個故事更簡單，卻是最長。一個男爵之子因忍受不了自己的姊姊，決心走到樹上居住，並發誓一生也不回到地上。過了不久，男爵父親去世了，所以樹上的男孩承繼了爵位，成為樹上的男爵。男爵一時喜歡獨處，有時卻與眾人一起生活。最後，男爵也守住了他的誓言，終生沒有回到地上，在空中消失了。

　　那麼，究竟作者寫這三個故事有甚麼意思呢？我想還是引回作者的序言比較好︰「我尤其想讀者注意故事意象和情節所提供的道德課題。《分成兩半的子爵》討論了缺憾、偏頗、人性的匱乏；《樹上的男爵》的題旨則包括孤立、疏遠、人際關係的困頓；《不存在的騎士》探索空洞的形體以及具體的生命實質，自我建塑命運以及入世的意識，還有出世的全然撤離。」

　　我想卡爾維諾對自己的作品已經解釋得很足夠，餘下的就讓讀者自己玩味吧！至於為甚麼卡爾維諾會把這三篇合成為《我們的祖先》，除了是因為書中的故事是發生在意大利，可能作者想借故事反映以往，甚至是當時的意大利，又或是他可能想對意大利人的性格揶揄一番。

　　我還有一點想帶出，這三個故事分別寫於1951,1957和1957。當時許多人都經歷過第一和第二次世界大戰的慘痛教訓，尤其是第二次世界大戰。作家開始探討人生的無奈、無盡的等待，最後進而否定人生、人性。當中傑出的作品有卡繆的《異鄉人》、《瘟疫》，沙特的《嘔吐》，貝克特的《等待果陀》和高汀的《蒼蠅王》。與這些作家同時期的卡爾維諾卻從沒有走這路線，他傑出的作品都幾乎與大戰無關。他反而鍾情於古典文學與文化，從他的作品中也可以看見古典的味道，找到古代的痕跡。

　　卡爾維諾走另一條路反而令他的作品更為耀眼，甚至寫出《如果冬夜，一個旅人...》這樣的作品，成為後設小說(meta-fiction)的典範與經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