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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頁→評論：文評《水滸》人物：前後矛盾的戴院長文：古廣奇
神行太保戴宗身居天罡星第二十位，雖然沒有戰功，卻因有神行之法，尋人、打聽、通訊等工作都辦得妥當，算是不負其位。然而戴宗初出場的幾回卻狼狽之極，稱不上甚麼「好漢」。《水滸》編、著者幽了戴宗一默：首先由旁人把他吹捧一番，真正出場時卻醜態畢露，顯得有名無實。他又沒有完全發揮真才實學，屢屢犯錯，留得性命上梁山實屬幸運。自此以後，戴宗才表現出使者應有的本色。 ■名過其實的「仗義疏財」 書中先由吳用介紹戴宗：吳用的至愛相識，能日行八百里，為人仗義疏財。「神行之術」固然是獨門絕技，「仗義疏財」更如人格保證。柴進、朱仝、晃蓋、宋江等人都有「仗義疏財」之美譽，皆是江湖人物敬重的「好漢」。他們濟助的人也不必是豪傑，連閒漢白勝、賣糟醃的唐牛兒也在受惠之列。況且，之前吳用推薦「心腹好漢」三阮已屬「義膽包身」，又慷慨宴請吳用；他的「至愛相識」戴宗的出手至少不相上下，定必對宋江照顧有加。可惜不然。 宋江到江州配到抄事房做抄事，一直沒送節級「常例人情」。他的差撥朋友煞有介事說戴宗：「好生利害，更兼手腳了得！……我們不要見他。」仗義疏財的戴院長原來如此恐怖，擅於暗中耍手段，連下級都怕受牽連，不敢面見。柴進、晃蓋等輩就沒有這股氣燄了。 戴宗甫出場就大罵宋江不送例錢，大擺官威，更要親手打宋江一百大棒。宋江雖是帶罪之身，但已配作抄事，不可加刑。戴宗卻以權謀私、濫用私刑了，反指宋江不是，出言恐嚇。還好宋江及時響起吳用的大名，不然平白枉死。 從上所見，戴宗「疏財」之財來路不清，也不見得其「義」之所在了。何況書中只見戴宗貪財、吝財，從不見他疏財！ 李逵在酒閣向宋、戴二人借錢，戴宗心知是計，不動聲色。反倒是宋江借給李逵十兩。事後戴宗更對宋江道：「兄長休借這銀與他便好。卻纔小弟正欲阻，兄長已把在他手裏了。」之前武松送五兩銀子給鄆哥養家，鄆哥心道：「這五兩銀子，如何不盤纏得三五個月？便陪他喫官司也不妨。」可見五兩銀子夠尋常人家過三五個月了。戴宗每次收常例人情五兩，兩次就有十兩了，他卻一毛不拔。宋江與李逵素昧平生，竟然不痛不癢借出十兩銀子，這才是真正的仗義疏財！後來李逵跟宋江更加要好，戴宗相形見拙，與此不無關係。 ■不重聲息竟當上探子頭領 戴宗這樣無恥的小官吏，只有經營快活林的施恩可以媲美。施恩開一間酒肉店買賣、開賭，迫囚徒替自己做事，又搾取妓女的「皮肉錢」。可是施恩卻有一點比戴宗優勝，就是他的消息比戴宗靈通。施恩一早知道武松刺配到孟州，才能事先打點一切，優待武松。戴宗身為兩院押牢節級，似乎並不忠於其職，只聽說過：「有個姓宋的發下牢城營裏來。」很明顯，戴宗心裏只是求財，對犯人最基本的資料則不甚了了，還談甚麼江湖消息。後來才驚訝地向宋江道：「原來兄長正是及時雨宋公明！」換轉是施恩，早早探知，安排得當，設下盛宴款待宋江了。戴宗連份內的來往消息都不關心，後來當上「梁山泊總探聲息頭領」可算諷刺之極。 ■不擅善應變的使者 當使者有幾個重要條件：不怕冒險犯難、遇事機智不驚、小心提防意外，並以達成使命為原則。可是戴宗在江州的幾件差事卻是糊塗透頂，幾乎因而掉命。 討論前，先研究戴宗的真才實學「神行法」。除了吳用的介紹，敘事者亦有插敘一段，清楚說明神行法：「（戴宗）把兩個甲馬拴在兩隻腿上，作起『神行法』來，一日能行五百里；把四個甲馬拴在腿上，便一日能行八百里。」 古時一里等如三百六十步。一步則約等如一點三九米。那麼一里就相當於現在的五百米了。戴宗雖然跑起來不廢力氣，但是不能不眠不休，晚上總要投宿過夜。現權且當戴宗每天睡八小時，餘皆「神行」，其步速粗略計算如下： 日行八百里：400km/16h = 25km/h ≈ 416.7m/min. ≈ 6.9m/sec 戴宗送信到東京一段是其內證：「次日，起個五更，趕早涼行；拴上甲馬，挑上信籠又走。約行過了三二百里，已是已牌時分。」五更，就是清晨四、五點。巳時，則是早上九至十一點。權當戴宗自五點神行至九點，共四小時。又取二百里為約數。那麼一小時就走了五十里，其時速即每小時廿五公里了。這與上列計算結果不謀而合。 以上計算取數據已算保守，即代表戴宗之神行速度可以更快，每秒跑七、八米不是難事。最厲害的是他跑起來不費力，速度如一（不然不可能日行八百里）。他又可以帶人同行，平常人實在追之莫及。 既然戴宗有如此神功，就應善加利用。例如宋江題反詩，戴宗只知用神行功趕去通報，卻沒有用神功帶宋江離去，只花唇舌教宋江裝瘋扮傻。其計輕易被黃文炳識破，可見逃走才是上策。如果說戴宗不願負上通賊惡名而作此劣計，就更見其「仗義」之不實。又如蔡知府盤問他的時候，事關重大，早應祭起神行法，隨時溜之大吉。那就不致被十幾個獄卒包圍擒捕，更可向梁山大寨求救。 戴宗走江湖的經驗也淺，淺得不合資格當使者。他受蔡知府所托前往東京，身繫重要信函，竟然被朱貴輕易迷暈。就算率性耿直的武松也會提防孫二娘下的蒙汗藥，再裝作醉到。相比之下，戴宗不識陰險、不知應變，就更見幼嫩了。 江州劫法場後，宋江竟能對這個名不副實、不重聲息、不擅應變的神行太保委以重任，派他二尋公孫，和燕青找李師師疏通徽宗，實在是兵行險著。豈料戴宗一改陋集，幸不辱命。其中改變因由並無細表，編、著者的疏漏顯而易見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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