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激爆

文：王兆俊

　　依稀記得，當筆者尚在稚齡時，有幸見證了一次「語言的演進」──「勁」字的廣泛運用。忽然大家都愛上了這個「勁」字，甚麼都「勁」起來，「勁靚」、「勁快」、「勁好味」，層出不窮。不久之後，「勁」，已經無法滿足大家的需要，於是我們見識了何謂「超勁」。當年筆者年幼無知，聽到人家「超勁」，以為「好勁」，就人云亦云起來，遭到父叔輩的嘲弄。現在回想，於我心有戚戚然。

　　時移勢易，不知何時開始，「超勁」已經不夠「勁」。想當然矣，大家又會「自鑄新詞」，於是我們有了「激」。很快，光是「激」也不夠「激」，不打緊，我們還有「最激」、「至激」。現在打開電視，隨時都會聽到類似「至激感覺」等講法。記得年前有次打開報紙，見到一個標題「xxxx爆炸，碎片四散激射」，那時候，筆者已充分感受到「激」的威力。

　　我知道，現在已經是二十一世紀，但由於筆者實在是個落後於時代的人，因此當筆者聽到諸如「勁愛」、「激愛」此類詞彙時，仍然會感到刺耳甚至難堪。不過，最近筆者發現，有一個字已經漸漸取代了「激」的地位，而成為眾多年輕人的新詞彙，那就是，「爆」。

　　打開一本「年輕人雜誌」，你會發現，原來形容一個人衣著入時，可以用兩個字，「潮爆」。如果你是個如筆者一般的老頑固，你可能會問，「何謂『潮』？」原來這個「潮」，就是「潮流」的意思。「潮爆」者，「潮流到爆炸」也。

　　筆者的中文老師常說一句話：「語言在變。」既然山河都可以變色，語言當然可以變。香港政府為刺激消費，弄一個「勁享勁賞大抽獎」，筆者每次看見那張宣傳海報，都有「勁享勁賞一巴掌」的錯覺。形容一堆點頭之交，可以用上「勁愛」，一個人「勁愛」的對象原來可以不下數十。然而，筆者素喜杞人憂天，見識過「勁」、「超勁」、「激」、「至激」、「爆」的威力之後，又看見大家動不動就「激」一番，甚麼事都「勁」，筆者不禁問：「每天都『勁』，最『激』的形容詞都給你們用得變成陳腔濫調了，要是有一天，你要形容一件事，比如說一個你從來沒見過那麼美的美女，你該怎麼說？『超勁最激索爆女』？」﹝注：「索」字乃時人口語，用以形容女性，筆者個人認為很不得體。﹞

　　更值得反思的是，在「勁」、「激」、「勁開心」、「勁好玩」、「勁愛」、「激愛」、「潮爆」，甚至「激突」的背後，原來只是浮誇的言詞，只是將情緒誇大，掩飾空虛。一個「激」字，背後其實可能沒有實質內容，表面上很「激」，原來不過是一個空殼。

　　清淡的語言，一如清淡的飲食習慣，偶爾一點甜、一點辣，才真的叫人回味。不過現在的人，甚麼都加鹽加醋，大事小事一律「勁」，久而久之，味覺也麻木了，再多的鹽和醋，也勾不起生活的味道。

　　當浮誇已經被習以為常，人不再求真實、確切，而只求誇大、渲染，結果會如何？「勁」、「激」、「爆」之後，力竭筋疲，似乎很滿足。可是，夜深人靜、獨處空房之際，無盡的寂寥，是現代人最真實的夢魘，揮之不去，驅之不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