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9-09-26 SAT
鳩山異讀
讀音流變本來是很有趣的音韻學題目。三十年前，中文大學樹立粵語正音權威，社會賢達無不拜服。傳媒虛心學習，爭相仿傚。大學強制灌輸，蔚然成風。三十年後，果然功不唐捐，「時奸」、「機夠」、「收查」之聲不絕，「正音」終得弘揚。
八月底，鳩山由紀夫出任日本首相。想不到香港有好事者借題發揮，用日揆的姓名來打擊「正音」。
粵語五大粗口字
粵語是方言，保留了古音。不過粵語也有流變，不是一成不變。香港人去廣州一趟，聽聽廣播、路人的廣東話，難免覺得人家聲尖、詰屈。單單兩地都有差別，更別說二千年的傳承了。
方言往往有聲無字。或者本有其字，漸漸失傳。廣東五大粗口字，民間一直以形聲造字，以「門」字為意符，在門中加「小西能九七」作聲符。另外，也有運用假借之法，「本無其字，依聲托事」，以「屌屄撚鳩柒」代表。
大師考據
國學大師章太炎也是有心人，皓首窮經，查出「屌屄」本作「州戲」。「州」即女陰，讀曰tiu。「州戲」者，tiuhei也。他的學生魯迅到廣州實地考察，覺得老師不對，在《三閑集》〈在鐘樓上〉提出修正：「由今觀之，則『州』乃動詞，非名詞也。」換言之，「州」即「屌」，「戲」即「屄」。 「州戲」就是陽物放進女陰的動作。
查《山海經•北山經》，記一異獸曰「羆」：「有獸焉，其狀如麋，其川在尾上，其名曰羆。」按「川」，通「州」。根據魯迅的說法，這異獸的陽物在尾上。不過，晉代的訓詁學家郭璞指「川」即「竅」。古語「尻川」，今曰「肛門」。這隻異獸很可能只是肛門長在尾巴，跟屌呀屄呀應該沒有關係。況且，相信沒有廣東人聽過甚麼「州戲」。「州」字也從來不唸tiu。老師和學生都是外省人，一錯再錯，不奇怪。
粵語粗口正字溯源
近世又有人溯其本字，發現五字中有四字從「尸」部：「吊穴粦求」。獨一「柒」字，難尋其源。《李氏中文字典》載其本字從山從十，山在上，十在下，古今辭書皆無。中文部首卻有「屮」部，意思是「初生的草木」，《廣韻》記音為「丑列切」，即讀「設」，與「柒」算是音近。說是正字，則未可考。
此外，「屄」本音「卑」，跟廣東話「西」音相距甚遠。孔仲南於《廣東俗語考》載：「女生殖器曰屄。屄，讀曰雞。《正字通》音『卑』。女子陰。」但「屄」、「雞」聲韻皆異，很難說是音轉。硬說「屄」即粵語粗口之本字，殊難服眾。
特別要提一提「尻」。很多人都以「尻」為「鳩」。其實「尻」粵音「敲」，意思是「脊骨盡處」，即「屁股」，跟男陰沒有關係。
小結：「小能九」本字已現，「七西」本字卻妾身未明，尚待查證。
正音不正 雙重標準
話說回頭，「鳩」不過是山雀，《廣韻》記音為「居求切」，聲母不送氣。因為「鳩」字與粗口同音，所以用來借代。正如「撚」，本指「捏取」的動作，只是跟粗口同音，才被人「撚來撚去」。
根據《廣韻》，構購溝三字的反切同樣是「古侯切」。「鳩」則為「居求切」，實同。「正音老祖」何文匯堅持「構成」、「購物」的「構」和「購」讀「夠」。「溝通」的「溝」，卻錯讀已久，可以不讀成「鳩」。
「正音」虛妄，表露無遺。
無辜山雀的名字，其實早也以「避俗」為由，改韻母為送氣音，令「關關雎鳩」變「關關雎溝」了。「鳩山」誤作「溝山」，只能說見怪不怪。
也罷，反正日揆不姓「鳩」。「鳩山」的日文注音是「はとやま」，即hato-yama，或粵音「下拖也麻」。他才不管你「鳩」字粵音送氣不送氣。粵人有詩贊曰：「機夠採夠，講緊乜溝？溝山唔明，正音難扣。」
或譯：機構採購，講緊乜鳩？鳩山唔明，正音難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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