In.K

In.K: Journal

2008-08-19 TUE

女鳥人

上班路上，瞥見某報大字標題「女鳥人奪金」。這位「女鳥人」祖藉俄國，名叫Елена Гаджиевна Исинбаева，中譯伊辛巴耶娃。

有「女鳥人」，自然有「男鳥人」。原來十年前烏克蘭選手布卡(Сергiй Бубка)就有birdman的美譽，可以持捍跳過六點一米。

Birdman譯作「鳥人」，看似簡單直接。殊不知中文裏稱人為「鳥」，實在粗鄙不堪。《水滸》的黑旋風李逵嘴邊就常掛著「鳥」字：

「我怕甚鳥！」

「你這廝是什麼鳥人，敢在這裡剪徑！」

「沒有娘鳥興！」

「也罷，只多做些個，正肚中餓出鳥來。」

古時這個鳥的聲母不是N，而是D。《說文》「鳥」字的反切是「都了切」，本指「長尾禽」，後世俗指男性生殖器。就像現今許多粗話一樣變化靈活，助詞、名詞、形容詞悉能擔當。

話說回頭，「鳥人」即「屌人」，而「女鳥人」就是「女屌人」。「女鳥人奪金」聽上去就像女賊搶錢，不敬又不雅。還好俄國的漢學家沒有多事，直指港報「傷害史拉夫人民族感情」。不然西面戰事方休，東面又要另開戰線，掃你娘的鳥興了。

2008-08-17 SUN

《赤壁》亂彈

戲裏人仰馬翻，我也笑得人仰馬翻。據說吳宇森不想依著《三國演義》拍，而想「還原歷史」。可是我看拍出來比《演義》更有創意。見網上罵聲不絕，也插插嘴，不避劇情。

SPOILER AHEAD

厚黑大撤退

獻帝殿上捻雀、孔融罵曹身死、百萬軍中藏阿斗等等，氣氛嚴肅。到了張飛殿後，就開始胡鬧了。

《演義》張飛於長阪橋東林後設疑兵。《三國志》張飛引「二十騎拒後，據水斷橋」。張飛能成功斷後，在於一橋。片中劉軍八百，荷矛持盾守於下坡。本來兵微將寡，無險可守，守得住才怪。

說起怪，怪招就來了。劉軍把長盾反過來，把陽光折向曹騎，害他們一時瞎了眼，陣腳大亂，是為「回光戰術」。有人指銅是貴重金屬，劉軍裝備太豪華，那就太吹毛求疪了。我們還是集中看陣法。

看過《龍珠》都知道，太陽拳那類陰招是用來製造逃走機會的。張飛的殿後軍只有十數騎，餘者皆步卒。曹軍漫山遍野殺來，銅鏡陣只能挫其銳氣。步卒要逃跑，跑不動。要阻追兵，也不見得截得住。只好放手去打。

就算劉備依諸葛亮之言，再分一千兵去救，似乎也愛莫能助。所以那批殿後軍根本就是用來送死的。劉備連家小都捨了，二弟也就無足掛齒，保留兵力也很明智。

趙天？趙火？常山趙子龍！

趙雲護著阿斗，走來淌殿後的渾水。其中曹操問起趙雲身份。此乃《演義》情節，不見於史：

「卻說曹操在景山頂上，望見一將，所到之處，威不可當，急問左右是誰。曹洪飛馬下山大叫曰：『軍中戰將可留姓名！』雲應聲曰：『吾乃常山趙子龍也！』」

《赤壁》裏變成曹操問屬將。

曹操：「這人是誰？」
屬將：「常山趙子龍。」

那名屬將是否曹洪，無關宏旨。他在亂軍中知道披頭散髮、滿臉血垢的是「常山趙子龍」，相人之術真不下許邵。《演義》裏武將自報姓名，常常連藉貫、表字道出，氣勢非凡，如「燕人張翼德」、「東吳甘興霸」、「河間張郃」等等。最厲害的還是劉玄德：「漢左將軍宜城亭侯領豫州牧皇叔劉備」，連諸葛亮的守門童子都嫌長。

稱乎敵人呢，可不會如此隆重。《演義》裏「匹夫」、「逆賊」時有聽聞，誰會文謅謅究其出身？劉皇叔在曹操口中，不過是「劉備小兒」、「織蓆販履之徒」而已。稍後出場的孫權，關羽也狠狠斥為「碧眼小兒」、「紫髯鼠輩」。

話說回頭，劉備不肯分兵殿後，諸葛亮只得「去找關二哥」。「桃園結義」只見於《演義》，非史。小說中只有張飛才會喚「二哥」。孔明只是劉營新丁，為甚麼會跟關羽哥啊妹啊的呢？二千年後，香港黑白兩道都稱關羽為「關二哥」。不知道孔明活到今天，到底「撈偏」還是「撈正」？

《火鳳燎原》裏燎原火自報姓名，只用「一指禪」。張飛猜「趙火」，關羽猜「趙天」，劉備猜「趙雲」。《赤壁》似乎也有類似的趣味。

使君與操

「常山趙子龍」大名響噹噹，連座騎也不失禮，叫「白龍」。至於「的蘆」、「赤兔」反而沒人提起。《演義》和史實都說關羽去了江夏借兵，這裏被孔明請來殿後。關羽破金盾而出，即擺出神檯上的勇貌。惹笑與否見仁見智，但，馬呢？關羽好歹是名將領，後方也有一段路程，總不能像難民一樣徒步吧？赤兔卻不知所蹤了……

唯一解釋就是孔明策馬載「二哥」回去。孔明坐車，關羽騎馬，乃上千年的文學形象。這回吳宇森大膽顛覆。想想孔明跟關公同座一馬，背貼胸，手抱腰，美髯輕拂臥龍頸，何其親暱，羨煞旁人。西方影評人指《喋血雙雄》周潤發跟李修賢不只惺惺相惜，當中還混雜了龍陽之癖，豈能不信焉。

回到謎一般的殿後戰場。不知哪裏湧出一大批民眾，人人手持「碌竹」，大概是虛張聲勢的特種疑兵。孔明說：「敵眾我寡。如果連百姓都保護不了，我們會輸得更慘。」這個《三國誌》遊戲中智力一百的人，十分鐘前才建議劉備不要照顧平民：「老百姓就讓他們自己走吧。我料曹操的目的是招降，不會殺他們。」

據曹將說，劉軍「膽小的全都跑了，尸橫遍野」，剩下關羽一人負隅頑抗。曹軍五千精騎「三天三夜趕了五百里路」，不是要追殺劉備嗎？為甚麼把對方「打跑」了就心滿意足？若說寇窮莫追，那之後又何苦兵戎相見於江上？且聽曹操感言：

「劉備屢戰屢敗，卻有這麼多猛將追隨，有朝一日我要把他們統統收服過來。」

《赤壁》開創先河，讓關羽義釋華容之前，先被曹操義釋。結合剛才問趙雲姓名，可見阿瞞愛才心切，不願窮追。正如諸葛亮所說，曹操要招降。招的不只百姓，還有猛將。民要保，將也要保。死的是兵，求的是劉備性命。果真如《演義》四十一回劉備言：「為吾一人而使百姓遭此大難，吾何生哉！」

SPOILER UPWARD

2008-08-13 WED

穿牛仔褲去跑步

轉工以後，周末雙休，反而沒有勤做運動。寫過健康報導一年多，看見不少醫生也中年發福，頂著小肚子受訪。他們明知運動有益，偏偏醫務繁忙，救得了病人，保不了自己。我非懸壺濟世，救死扶傷，要找不運動的藉口卻也不難：車程太長、工作太累、餘暇太少、太陽太猛、雨勢太烈、泳池太擠……

心理上縱能逃避一時，贅肉終會無所遁形於洗手間。想劉備當年寄於劉表籬下，正是髀肉橫生時：

「平常身不離鞍，髀肉皆消。今不復騎，髀裏肉生。日月如流，老將至矣，而功業不建，是以悲耳。」

髀裏肉生、老將至矣、功業不建，可謂男人三大夢魘。為免生悲，決心下班復跑。

穿過維港，回到家裏樓下。街角忽有白髮翁揚手發話。卸下聽筒，方知老人想到區內劇場。他說他下車晚了一站。他說他要去劇場看「大戲」。他說節目七點三開始，而那時剛好七點正。反正閒著，就「送佛送到西」，領著他去劇場。

劇場就在公園中。本來就要來此緩跑，就省得回家換衣服了。惜儲物櫃全滿，只好背著包、穿牛仔褲慢跑。繞場一圈，尚無大礙。再跑半圈，即大汗淋漓，熱氣罩體。牛仔褲堅韌結實，雙腿難以提高。背包肩帶壓著血管，右臂居然痠痛。圍住公園跑了四圈，即回家安頓去。

穿牛仔褲去跑步，不知為何令我想起「太監騎馬」。「風『馬』『牛』」固「不相及」，但實在「冇卵得頂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