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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頁→創作：小說日與夜•寫一點•八文：Stackey
February. ~ ?/2/2003
上次經歷冬天時，包圍在我身旁的空氣好像比較熱鬧些，天氣亦暖和一點。不過所謂「過去」代表著：已發出古老的傾軋聲釋然落幕了。無論如何都無所謂了。就像以往抽的香煙牌子是Salem一樣。 一年前這個時刻，我像狗喜歡伸出舌頭般，整天銜著Salem香煙，對高考完全不在意。那時有位中學朋友打算回內地升學。是一個喜歡梵谷、塞尚 (簡單來說就是後印象派)，擅長繪製半漫畫式插畫，但思想上非常不成熟的小孩子式的人。雖然不會每天十六小時咬住香煙不放，但多少跟我相仿的，大抵妄想超越考試、工作的陰霾，每天多愁善感地活在非現實的空間中。只是我選擇留在原地過我非現實的人生，而他則選擇回國過他非現實的人生而已。 一般論會為這種態度貼上「不切實際」的標籤，就像我為冬季貼上「索然無味」的標籤一樣。 由於某件私事，我缺席了對他的正式惜別會。於是二月裏某個不太冷的夜 (11:00 左右)，我跟他在一座沒什麼氣派的大廈平台花園裏，一邊看著很深的夜的色調，一邊無聊地閒坐著。因為不想喝酒，我們只各買一支 sub-zero 捧在手中。 實在沒太多話可以說，也沒什麼特別想談的話題。彼此都不屬於渴望憑交談延續自身存在感的類型。簡單的叮嚀一開始已經囉唆過。朋友的事和純綷感覺上的事都聊過了。我一邊坐著喝冰得很透的sub-zero，一邊默默地盯著他的K-wiss運動鞋。那款式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，於小時候曾瞥一眼地見過。不反光的基本白色面層，附上共十條 (每邊五條) 設計規律的紅色條紋——如此從記憶的暗闇掏出一撮古老的過去，好像把一年不會開超過兩次的抽屜，啪一聲拉開來似的——望著這麼一對運動鞋發呆時，覺得自己還只是活在小時候的一個小孩子而已。 但我沒注視那些紅色條紋太久。旁邊的電壓房發出製造生化武器似的隆隆巨響。我隨便把喝掉三分一的 sub-zero置於花叢側。 「在這種天氣底下，喝什麼都好像沒味道一樣。」我說。忽然有衝動想把餘下三分二飲料全部倒進花叢。當然沒動手這樣做。連三分一都沒倒下去。 索然無味，我在心裡默念。 「並不算太冷呀。」他站在那裡，感覺無所謂地說。 「冷得連味蕾都凍僵啊——」 我伸手去拿玻璃樽，胡亂朝嘴巴灌一口sub-zero，又懶懶地把樽子放回去。 「如果沒電壓房在旁，大概會更冷吧。」 「聲音好吵耳啊——」 我喜歡這種感覺良好的交談。雖然內容方面很曖昧，而且沒什麼根據。電壓房會把四周的東西摀暖，這回事。 忽然，他露出一副得意表情，然後像擺放保齡球樽般，把手上的sub-zero放到電壓房的牆角下。接著把我的也移過去。讓電壓房把飲料摀暖呀，他說。平排貼在牆下的玻璃樽，看起來就像為了被踢碎而存在一樣。 「如果那瓶sub-zero不是你的，而是一個女孩子的有多好。」他忽然說。 對這支假設性句子，我沒作回應。沒記錯的話，他拍過三次拖。三次都是正正式式因為感應到戀愛而談戀愛的 (大概)。確定sub-zero在手拿不到的地方後，我從褲袋掏出Salem香煙，隨便把一根啣在唇上，然後從另一邊褲袋掏出印有廉價標誌的廉價打火機。我盯著那缺乏光澤的標誌四秒，然後用打火機來點火。 那時候，我和他都沒有女朋友，亦沒有總是繫在心頭上日思夜想的女孩子 (大概)。總而言之，是個感情上頗輕鬆的時段吧。如果要下決心用功溫習的話，也沒有必要的牽連要先費神處理掉。 他似乎為著確定我是否不作回話，一直看畫般觀察著我。這之間我釋出兩口濃濃的煙。 其實所謂談戀愛不用太認真啊，他說。 「？」 「知道呀。」我抬頭迅速回應。簡單、短截地。 他似乎為著我的反應太安靜、話太簡潔，而一時懊惱起來。這令我覺得自己好像做了什麼糟糕的事。 「我的意思是，用不著心思熟慮去擔心什麼。這種累人的作業完全沒必要呀，」他稍微整理一下思緒。「比如，假使你會費勁去搞清楚到底喜不喜歡對方，或者花精神在具體相處的問題之類。」 「確定喜歡上然後去追求對方，相處後也可能變成不喜歡。一開始沒帶來感動的，可能漸漸溢出迷濛的情愫。所以當然沒關係呀。」 我再次迅速，而且盡量不插入多餘東西地回答。他的臉又好像蒙上一層薄霜似的。我暫時盯著香煙的燃點一會。 他有點拘謹地點頭。「不過，有好一段日子，我想不通啊。」 「哦？」 他百無了賴地用腳尖踢著花叢的石壁。就這樣把動作重覆三遍，然後感覺有點空虛地停下。 「對於追求女孩子你還在行吧？」他說。 「跟『不在行』差一段距離便是。」 他頗滿意地點點頭，我沒有感觸，一直保持原來的姿勢坐著。 「好久以前喜歡上一個女孩子，」他說。「你第一次發覺自己喜歡上女孩是何時？」 「不記得了。」我說。 他好像愕然。 「沒可能忘記吧？」 我地毯式仔細思量十秒，然後明確地搖頭。 他又開始踢花叢的石壁，好像為著進行此作業，才到平台花園來似的。 「唔，那時還擱在很無知的年紀，而且本來就喜歡胡思亂想，於是一整天病態般想著很多無聊的片段啊。擺脫不了、沒法遏止。如果見她跟別的男孩逗笑，胸口就一剎震撼地痛。如果跟自己多說幾句話，那便是非常美好的一天。大概是所謂的暗戀吧。嘗過這種感覺嗎？」 「有，不過還算不上深愛吧，」我說。「大概只覺對方合眼緣，樣子不錯，那種一般性的感動吧。」 他對這個沒回應。他一邊保持躍動的姿態，一邊鳥一般俯視著我。 所謂無聊的片段指什麼呢，我問他。 「跟她一起挽手走向戲院呀，於教室坐在拼合的座位交換情話，那一類的……連對白都逐句花心思設計。唔，要拍成片子都全然沒問題的程度。」 「那麼之後怎樣？」我問。 「後來那個女孩死了啊。」 一留神的時候，他那跳躍的動作已經停止了。 指逢間，香煙淨下五分二長度繼續燃燒著。 「死了？」 「交通意外。被兩輛汽車來回輾過然後死掉。」 我半呆地望著他，三秒後心底裡忽然想狂笑。笑什麼不知道。也許單純地只想狂笑也說不定。我吸盡最後一口煙，把幾乎只剩濾嘴的香煙擲開。盯著他，臉上絲紋不動。 「不相信嗎？」 「沒意見。」我盡量調整成中立的語氣。不過也許因為太刻意，而顯得愈有傾向。 「可是，那個她，是你會考時代的同學嗎？」為著掩飾刻意我立即說。所謂掩飾，這種本身包含了刻意成份的行為，把原本的刻意擴大了一些。 我是自預科才轉到他就讀的中學去的。他會考時代的事、初中的事。他過去結交朋友的情況、談過的愛情、學業成績，全部我都只零零碎碎地知道一點。 初中，他說。一個於初中時代結識的女孩子。 於是很傷心啊？我問。 「也不，」他安靜地說。「很難介定，因為跟她不熟絡，所以連喪禮都沒參加。」 隆隆的嗓音。我們暫時閉上嘴，什麼都不說。混著電壓房聲音的沈默肆虐了一會。 他用手指揪著sub-zero的樽頸遞給我。「要嗎？」 我試著善意地微笑，結果大概苦笑了一下。 「沒有味道啊。」我說。 「已經沒之前那麼冷了。」 於是我伸手接過sub-zero。他轉身拿起自己的，好像有點羞怯地喝一小口。接著立時再灌一口。微弱的燈光，在他的下顎滑來滑去。 「有時我會去看她的墳。」喝完sub-zero後，他說。 燈光停止轉動。凝固的燈光下，他盯著樽口。 「？」 「有時候，我去看那個女孩的墳墓呀！」 「啊？」 「當然是一個人去哩，」他拍一下心口說。「就我自己一個。」 「你一定是說了謊。」 我把sub-zero的樽口貼到嘴唇上，就這樣，確實以具傾向的眼光盯著他。 「為什麼我一定是說謊呢？」 「因為，根本沒有去那種地方的理由呀！」 我們於夜幕下對視著。沒有任何感動的眼波。雖然彼此間存在著目光接觸，但瞳眸間卻全然沒交流。那跟盯著他的手腕，或他的K-wiss運動鞋沒有兩樣。 「先猜猜看呀，」他好像有點虛弱地微笑。「我，也許有什麼非去不可的理由呀。」 「因為缺席葬禮而作補救？」 他只簡單搖一次頭。「不是。」 「那種場合，本來就不打算參與。對於不帶悲哀的人是沒必要的虛偽，對於帶悲哀的人又加深了沈重。」 語畢，他又堅硬地搖頭一次。 隆隆的聲音像不間斷的溪流繼續哼唱著。我掏出手機察看時鐘顯示：十二點二十三分。一會兒過去了。 這之間我和他各自啜一口飲料。 『確實經常去看女孩的墳，不過事實上，沒幹任何實質的事。』 「唔，我想約莫一個月去一，至一點五次吧，」他似乎慎重其事地計算著。「因為，跟家的距離不怎麼遙遠。方便嘛。況且看一個自己喜歡的女孩子的墓碑，一個月一、兩次，大概還不嫌多吧？」 他以比平常微小的聲音一直說著。當中包含一種喘氣般的反常音調。話中好些地方被隆隆嗓音吸進去，變模糊了。 「到達之後，瞥一眼千篇一律的紀念碑，確定死者的名字，」他說著斜眼掃過電壓房的牆角。「就這樣，瞥一眼，姑且站著不動，」他一直站著。「如果有什麼行裝的話，卸下行裝。」 「然後就在墓前一聲不響，背對碑的文字，面向無限似的風景坐下來。」 「坐？」我發出乾硬的聲音。 「唔，一邊坐一邊用手提MD機聽搖滾樂。面向無限似的風景。因為是墓場呀！山坡被修築成梯田形狀。而我就坐在梯地上，眺望瞭遠的山谷。像看張大千的畫一般。嘿，好像好舒暢吧？」 他說著向我遞個眼色，微微一笑。我沒報以什麼。於是他一副得不到安慰的樣子，收歛起笑容。 「大多的時候聽Bon Jovi、Suede和Nirvana。也會在MD裏夾進Metallica的曲子。或者Good Charlette和Offspring。也聽L'arc~en~ciel啊。J-ROCK。只要是不太糟的搖滾樂便行了。一邊想到修拉的畫、塞尚的畫。最近的話，喜歡上Crazy Town和Blink 182的歌。」 他暫時把話停下來。調整性的沈默。好像是一個充滿Gothic味道的故事。 然後他緩緩把正面轉向我。陰影部份全部腿去。柔軟的燈光，覆蓋著他整張臉。 「每次逗留的時間都不確定，」他向我睨一眼後把話繼續。「有時坐兩三分鐘便直覺地想到走了，有時超過兩小時都不願離開。真的只是坐著什麼都不做啊！一直安靜坐著。在那之間，聽五份報張的印字那麼多的Rock n Roll。聽起來好像好有詩意吧？」 隆隆隆隆的聲音。我沒有回話。 「不過，在那下面的底，我想那本質其實是無聊吧。」 『因為是沒有意義的事啊。』 「對誰都沒有意義。對我自己都沒有。因為，連我自己也無法解釋為何到那種地方。我說的話你懂不懂？」 不懂，我坦然搖頭。 「唔，沒關係，姑且聽一聽嘛。」他一副看準我無事可做的腔調，對此我想說什麼，卻一直閉著嘴巴聽下去。 「去到墓場，瞥一眼印著她名字的紀念碑。然後背向她的名字坐下。每次都這樣。真的好無聊無意義又愚蠢吧？別說我無法確定自己是否真喜歡她。就算讓我鐵一般確立那感覺了，都已是埋進泥土的人了。完全沒救，無可救藥。那真的非常非常不知所謂吧？」 稍微停頓。每次他停下來，電壓房都好像變得更鼓譟似的。 「當然也想過，是不是做些實質的東西比較像樣呢？」 「形式地拔掉本來就不怎麼生長的可憐野草，或者偶爾用清水和布抹抹紀念碑。而且因為是女孩子，大概帶同一束紫羅蘭去比較像樣吧？可是一想到這裡，便好像好唐突似的。」 「因為啊，說到底，我跟她只屬於見面時點點頭，說話不超過三句的淺薄之交而已。抹紀念碑這回事，就像觸犯對方的身體一樣，完全超出了我的適應範圍。」 他入定地盯著自己的腳尖。 「當然，仔細想想，所謂實質的事，也能以比較內儉、不干涉對方的形式進行吧。」 「像平常無聊地看汽水罐上的細字般，重覆念石碑上的字刻五十至八十遍。這樣也可以吧？也是個不錯的創意啊？最起碼，也該像可憐的精神病患者般，呆立在墓前面，花很長的時間去自言自語吧？」 他一邊說一邊很樂地笑——我沒報以什麼，於是他又一臉沒趣地收歛起笑容。 「嘿，不過——」笑容消失一刻，他接下去說。然而卻出現了停頓。他似乎努力搜尋著適當的字眼。 「不過，就算有一天，真的把這一切實踐了——花買了、雜草拔除、然後兩小時馬拉松式不斷自言自語——就算真的那麼熱心，真的像脫光衣服般毫無保留，我想大概都跟她——那個女孩子——完全沒有關係吧。」 「怎麼說呢？大概我是藉著幹這些事，去成立一個看得見似的系統，從而說服自己這是具價值、具意義的事吧。」 語畢，出現了一陣較長的緘默，令我懷疑他那歌德式的故事是不是已經完了。我抬頭一瞥，發覺他正一臉乾渴，注視著sub-zero的餘量。 「不可能再交談……」他繼續說。 「不可能再交談，」好像念詩一般。 「也不可能再聽到她與男孩打趣發出的笑聲。」 「不再有眼神接觸，不再聞到從她的頭髮散出的檸檬香……因為是漂亮女孩，所以也曾以她為幻想對象拚命自瀆過。當然自她去世後已不這樣做。這種事無法以一個死人作對象繼續進行下去。如此什麼都不可能重演了。好像我跟她所有可以稱作聯繫的東西，都終於被一一抹殺似的。到最後連幻想都被禁止。什麼都不可能重演。那麼逗留在那種地方，還有什麼意義呢？」 他一直說直至提出質問。跟之前的一樣，虛無縹緲的質問。大概根本沒預期任何答覆吧。「到最後連幻想都被禁止」——忽然覺得問題連本身的意義都沒有——沒有意義的問題，不會得到任何有意義的答案。 彼此沈默。我注視著地上煙蒂，然後喝sub-zero。一樣索然無味。所謂味道，須經由感觀系統接收，轉化為訊息，再送上腦神經。可是味蕾在冬夜中紛紛打睏。完全沒救，無可救藥。只好讓sub-zero單純地流進胃裏了。 這時他把變空的玻璃樽放到電壓房牆下。看過去，空盪盪的地方，只一個無所適從的樽子肅立著。而且已怔怔被掏空了。電壓房沈甸甸的運作聲，正引領樽子發出輕微的顫慄。 「當然，三天後便要離開了，」隔了好一會，他終於說。因為是突如其來的聲音，不禁令我的胸口悸動一下。 「杭州，有好廣闊好壯麗的西湖和黃山哩！最早也要一年後才考慮回來。身在西湖遊覽區的大理石涼亭，說怎麼也無法每月一至一點五次，回來看女孩子的墳吧？」 他把話說得好輕鬆，我望著他聳聳肩。 「明天我大概，會再到那地方一遍，」他一邊舒展左手骨骼一邊說。「如果你好奇可一塊兒去。畢竟，你是第一個男性識悉這件事，好像很有紀念價值似的。」 我打算點點頭，可實際上沒作任何反應。連眼色都沒回。我喝光飲料後，也把樽子放到電壓房那邊。於是兩個空樽肩並肩，毫無辦法地抖動著。而在那微妙的抖動之間，我們順迷糊夜路離開花園。 「你想，我真的確切無誤無可救藥地愛著那女孩嗎？」我們走到街上時，他問我。「嘿，如果真有其事的話。」 我一直把目光放在前端。燈光，然後是遠處的燈光。 「大概吧。」我說，話中沒加插任何感情。 『不過也許，我是因為覺得真正喜歡上一個女孩也不錯，才拚命說服自己確實是喜歡她的。』 燈光。我看了看手機的時鐘顯示：一點零五分。 「當然有可能。」我簡單說。 * 第二天，由於他上午要應酬教會的朋友，中午跟家人一起吃飯，下午又隨水墨畫班的同學到郊外觀賞杜鵑花，於是，觀瞻女孩子墓碑的冒險就此報銷了。 為了陪不是，那天夜裡，他請我到一間雅致的西班牙餐廳吃晚飯 (8:00左右)。這麼一來，昨天的惜別好像變得意味全無似的。不過一想到可以享用免費的特色雞尾酒，和畔著雞尾酒的下酒菜Tapas，跟他見面的興趣和食慾都大大提昇起來。 出乎意料平凡的晚餐。我吃T骨扒雜菜意粉會照燒汁，喝檸檬可樂。他吃一客可以找到蝦殼片的皇家海鮮意粉，喝凍咖啡。我一邊拉緊三頭肌，用刀割著那份不鐫鋼似的牛扒，一邊以消沈的目光，仰望掛在油木牆上，一幅把馬德里鬥牛場收進去的中型油畫。畢竟，只是一間聽起來特別的餐館而已。 進餐期間唯一叫人意外的，是我重遇一位於會考時代認識的女孩。雖說認識，也不過在補習班談過幾次話，交換過幾次筆記而已。起初加入對方的ICQ號碼，但從來沒於在線時間認真交談過，後來連對方的名號都刪除了——這種程度的交往。對方是個五官勻稱，聲音不錯，但眉睫間帶一抹仿佛與生俱來的憂鬱的女孩子。沈實，而且全然不懂開玩笑。也就是雖然臉貌可人，但無法對異性構成性吸引，於同性間的友誼網也不活躍的靦腆類型。 「嗨。」她就在我努力割著T骨扒時，於背後發出聲音，像三文魚突然跳出水面般。 刻意凝造情調的暗燈下，我們彼此投以奇怪的眼光。「你是不是……」三秒後，她才道出我的姓名。於是我好歹從腦海海床，把補習班的片段刮出來了。她跟男朋友在另一桌吃飯。隨便客套幾句，她回到那邊的桌子。我則繼續跟那份比刀子還要堅固的T骨扒僵持著。鬥牛場的油畫，一直很醒目地垂於餐廳內的遠方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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