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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與夜‧寫一點‧一

文：Stackey

這時瞄到手中香煙燃盡了，於是掉到地上，用看起來有點架子，其實髒兮兮的皮鞋仔細踩熄。

November. ~ 18/11/2003

　　在朋友的生日會上，第一次聽聞星座的解說。

　　生日會在一個半露天的泰式燒烤場進行。地方寬敞、燈光設置巧妙。場內除了基本的烤用設施，還有美式撞球桌、兩座大型木製鞦韆。還有圍著茶几的半卧式沙發。我和幾位朋友在沙發上寒喧聚舊。一會兒過去。我到場外網絡接收較好的地方打電話。

　　離開人群和帶著自己體溫的卧墊，來到泰式芧屋旁的小草坪。首先用右手擦擦左手肩膀。現在是十一月。於外面失去朋友和火爐的地方，空氣像添了化學劑令人敏感刺痛。我長長吐了口氣，回望屋子，盯一眼明顯的閉路電視鏡頭，然後半自動點起一根煙。抽到第三口，才發覺自己把電話遺在鞋櫃上。牛仔褲背袋只有煙包和打火機而已。

　　月光大概被雲層遮去了，找不到任何大的圓形發光體。也沒有亮度足以稱為燦爛的星星。月光有影子嗎？不知為何我忽然想。

　　「不冷嗎？」

　　一把聲音在背後說。起初以為在左手邊，轉身後發覺在右手邊。

　　「有一點，不過忘了把大衣穿上。」

　　「傻瓜，現在快十二月了。」

　　她背靠著光站在那裡，身上的衣著跟我差不多。黑色V領毛衣、二手色調直腳牛仔褲。不過當然，比我多一件兩層厚深紋外衣。

　　「現在念書還是工作？」她問我。已經很久沒跟她見面了，剛才亦沒有機會跟她談什麼。

　　「打算自修一年考大學，兼職方面剛剛掉了。」

　　「哦，為什麼呢？」

　　「因為太無聊。」我笑說。然後我談到工作上無聊的地方，各種無聊的人。上司、同事、搭擋。我們一起以適度的音量笑著。

　　「不過，你搭擋的工作大概比你出色吧？」

　　她帶著闡釋某種意義的口吻，對這個我沒否認。

　　「不但工作出色，心腸也不壞，整體上是個做朋友非常好的人。」

　　「那麼還會跟他聯絡嗎？」她問。

　　「應該不會了。」我回答。

　　在我把形式的話說完，抬起臉再望向天空的時候，她無聲把一根Capri香煙含在嘴裏。印象中的她並不抽煙，甚至對這玩意多少有點反感。無論如何，她啣著細長的薄荷煙，把煙的末端點上。夜空依然沒一點生氣的光。雪一樣厚的雲層，似乎是完全死掉的絲紋不動。

　　被煙霧籠罩的她，顯得有點神經質的樣子。

　　「剛才在屋子裏，你不停說無聊的話。」她望著我的皮鞋，忽然說。

　　「大伙兒圍著火爐討論居住的地方，你說最喜歡加拿大。然後說北歐地區也不錯。後來談到天氣，你卻大喊喜歡亞熱帶氣候。」說到這裡，她刻意停頓，抬頭注視我的眼睛。「這陣子，你有什麼煩惱嗎？」

　　她把尼古丁吸進去又吐出來。我一時感到茫茫然，名符其實無言以對。

　　「因為掉了工作不開心？」

　　「沒什麼噢，」我說。「只是覺得，如果一直不說什麼似乎很尷尬。大概是不想吃虧吧。還是開口說一些比較好。於是說了，結果便成了這樣。」

　　我們彼此注視著對方的臉，香煙夾在中指和食指間。由於在夜裏空曠的地方，一旦不說話，便有一股異樣的沈重感覺。

　　「就是這個，」她說。「就這樣，強迫自己說什麼，而終於說了毫無條理的話，大概算一個問題吧？」

　　「不過剛才的氣氛還不錯吧？」

　　我笑笑地說，她卻不置可否地默默抽口煙。

　　「那種時光，男孩子拚了命說笑話，然後女孩子吃吃地笑。圍在一起嘲弄誰，一邊有人繼續燒烤。食物和地方都非常捧。泰國深海八爪魚，上等黑椒牛柳。而且女孩子都弄得非常好吃，實在興幸有略懂烹調的女孩在一起。」本來打算把話停掉了，唯見她仍是一臉保留，於是補上一句「不是很高興嗎？」，語調無可避免帶點不自然。

　　「剛才只有魷魚、多春魚、三文魚和石斑。」她以無感動的聲音。

　　「也有塗上甘草咖喱的八爪魚啊，」我說。「我吃了一些，妳也好像吃了一些，還有其他日本盛產的魚類。」

　　這次她放棄回嘴靜下來，似乎盡量回想有否吃八爪魚這回事。我慣性掏出手機，看看螢幕的時鐘顯示。這時瞄到手中香煙燃盡了，於是掉到地上，用看起來有點架子，其實髒兮兮的皮鞋仔細踩熄。

　　「你的意思是，喜歡懂烹飪的女孩？」

　　她忽然再開口時，我把黏在毛衣上的一抹醬油剔去。

　　「當然喜歡會烹飪的女孩子，不過即使不懂，想來也沒什麼大不了。」

　　「那麼你大概喜歡金牛座的女孩。」

　　「金牛座？」

　　她也把香煙甩掉，慢動作地踏熄。

　　「金牛座的人，一般對烹調食物感興趣，很樂意親自進廚房弄一些。」

　　「完全不懂星座。」我坦白說。

　　「女朋友的星座知道嗎？」

　　「10月3日，屬於哪個星座？」

　　「天秤。」她斬釘截鐵地說。

　　「哦，」我笑一笑。「到底有什麼性格特徵呢？」

　　「大概動作優雅一點。」

　　「還有？」

　　「不喜歡烹調。」

　　我微微打個突。然後她詳細道出其他特質，仿若從電腦吉取資料般鉅細無遺。——和諧、優雅。喜歡群眾、喜歡與別人分享。幸運號碼是3、掌管身體的地方是胃臟。

　　「胃臟掌握身體？」我奇怪地問。

　　「不錯。」她若無其事地說。

　　回到屋子後，發覺生日會的節奏似乎慢了一些。無論如何身體已不再冷了。偶爾也有充滿星味的男孩說笑話。食物併盤上確實沒有八爪魚，用甘草咖喱釀製的只有少量魷魚片而已。我坐在沙發上，一頁頁翻著介紹聖誕自助餐的雜誌。一想到女朋友由胃臟掌握身體，便強烈地莫名其妙起來。

　　「金牛座的人幾月生日？」我問一位朋友。

　　「不太清楚，好像是五月。」

　　「知道她的生日嗎？」我又問。

　　「完全不清楚。」他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