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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頁→創作：小說割捨文：陳韶光
三更了，小二正準備打烊，卻頻頻往大門處望去。 「還未來，會不會給家人發現了？」小二終於忍不住，走去問那獨坐一隅的男人。 八卦是小二的天性吧？男人心想。 「我約她三更。」男人說。 「怎樣今次約她三更？鬧翻了？」小二擔心道。往時，他例必約她二更見面，一直談至打烊，還是仍是依依不捨的，總要看她轉入街角，才回客房。小二感到十分奇怪，而且覺得男人今晚的眼神有點異樣。 最後一夜了，男人心想。他還清楚記得昨夜相約時，她面上那一剎迷惑的表情，可是她沒問甚麼，只平淡地應了一聲，就走了，沒有任何問題，因為她知道將發生甚麼事。他是刻意讓她知道的。總不成一聲不響就走吧？當然，他亦知道將發生甚麼事。 果然帶了行囊。狂喜，卻帶幾分痛。他一邊牢牢記著她盈盈走過來這一幕，一邊鎮定抖震的雙手。 她坐下來，也不看他一眼，只靜望著檯上那杯茶。 「我要走了，到雲南去。雲南、蘇州當真是一東一西，相去何止千里。我明早就動身，一個月後也該到了。我走後，記緊多添寒衣，都快出閣了，莫要病倒壞事。那人是好的，父母也好。你只要恭敬有禮，三兩年後生個娃兒，全家上下一定待你好好，寶貝一樣。」 她不作一聲，仍望著那杯淡綠的茶。 「我不會寫信給你，省得旁人犯疑。你亦不好使香蘭尋我，因為我也不知道待在雲南多久，你知我是居無定所的，那裏有生意我就到那裏。到時香蘭尋我不著，平白受苦之餘，回來定要受你嗔怪。香蘭愛惜你，待你如親妹妹，可是你呢，恃寵生”嬌”，總向她撒嬌、耍小性子。香蘭明白你，才讓你、更疼你。換了別人，可是受不了……」男人勉強乾笑兩聲。 男人滔滔地說。她靜靜地聽，依然不作一聲。得到他把話說完，才輕輕把原來擱在腿上的包袱放到?上。 這是無言的回應吧？燭光閃動，忽明忽暗，但他還是清楚看到她堅定的神情，似乎不帶她走，她就會……就會甚麼，他想也不敢想。 帶她走吧！可是她可以過飄泊的生活嗎？她習慣各地的水土嗎？她那雙纖手可以燒菜浣衣嗎？從開始，他就知道他們可以相愛，但不能相廝。從開始，他就不想有甚麼開始。 二人靜靜地坐著，誰也沒作聲。男人凝望著她，她凝望著杯子。與其說在享受最後一刻的相聚，不如說一個在對抗等待，一個在等待改變。 「我已僱了快馬，就在客棧後面。若你決要跟我走，我就快馬一鞭。也不到雲南，或到廣州，或昆明，或長安，總之不讓你找到便是。」他一口氣說出這番話。「愛不一定要擁有。只要知道你快樂幸福，我就快樂幸福了。」 聽到這裏，那女子終於崩潰了，轉身就奔了出去。 …… 小二被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驚醒，四周一望，男人已離開了。 …… 三天後，苗家傳出噩耗，大小姐染上風寒，急病死了。小二永不知道她是死於急病，還是自盡，還是……噢！說不得，說不得。 他選擇相信那個最好的結局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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