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士兵和戰俘的對話

文：王兆俊

　　「請你替我除下布袋吧。」

　　「住口。」

　　「我快要被槍決了，讓我呼一口氣也不行嗎？請替我除下它吧。」

　　「那是不可能的，」士兵說，「那就無異於將布袋從你的頭上移到我的頭上。因為我這樣做就違反了軍令，一旦被發現，你會被立即槍決，而我要單獨監禁三天。因此雖然我也有興趣瞧瞧你的模樣，但我卻是毫無辦法的。」

　　「我可不這麼想，」戰俘說，「只要你偷偷的替我除下布袋，之後在換班前再給我套上，那根本是難以被發現的。依我看你其實是害怕，你害怕看見我的模樣，你這個膽小鬼。」

　　「你還真口硬，看來我們兄弟是揍得不夠狠了。反正你要死，我就讓你說，我為甚麼怕看見你？」

　　「你還是不明白。你知道你為甚麼會在這裡嗎？你為甚麼會上戰場？這場戰爭又是怎麼開始的？」

　　「••••••」

　　「你們叫這場戰爭做『正義之戰』吧，是正義嗎？就是為了正義，所以你就在這裡，拿著步槍，看守著我嗎？」

　　「我不要再聽你的鬼話，給我住口。」

　　「但你卻是拿我沒辦法的。如你所言，我快要死了，你還能拿甚麼來威脅我呢？現在是誰也阻止不了我這張嘴的了。」

　　「••••••」

　　「你知道為甚麼你不敢替我除下頭套嗎？就是因為你怕當你看見我的眼睛，你會發現要是我就住在你的隔鄰，我會跟你一起玩電子遊戲機，我會跟你上同一所軍校，我會在營房裡跟你一起玩撲克，我會跟你一起被中士罰洗廁所，我會跟你一起在休假時急著回家跟妻子上床。更可怕的是，你會發現要是你在我家隔壁的破屋中出生的話，你可能會逃不過天上掉下來的炸彈，你可能在六歲時就把玩著AK - 47，你會看見你的家人朋友一個個被炸死或殺死，沒多久你就會加入了所謂的恐怖組織，然後，你就會回到這裡，被布袋套著，等待槍決。我們本來就是一樣，分別只在於你的國家比我的國家強大，所以你們可以隨意殺戮我們的人民，可以隨意佔據我們的土地，可以隨意奪去我們的尊嚴。」

　　「••••••」

　　「你應該要知道，雖然我現在是你的階下囚，但我們的本質是一致的。你儘管叫我做恐怖份子，但假使我的家裡有個美麗的妻子，有個可愛的孩子，我的孩子可以快樂地長大，我的家人和朋友都吃得飽、穿得暖，那麼我是決不會當個你們口中的恐怖份子的。要是我能跟你一樣，家裡有一套一流的音響，家門外就是一輛精緻的小房車，那麼我簡直會說聲夫復何求的了。你知道為甚麼你害怕看見我的模樣嗎？因為你怕一旦替我除下頭套，你就會看見我跟你長得一模一樣。」

　　「你胡說！」

　　「我想我們還有一點共通，就是我們的母親都等著跟我們團聚。不過，你的母親正在庭園裡看著小說喝著茶，我的母親卻被你們炸死了。替我高興吧！我快跟母親團聚了。」

　　「••••••」　　

　　「••••••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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