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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頁→創作：小說床邊的對話文：王兆俊
男人坐在床邊，女人躺在被窩裏望著她的男人。 男人說：「我的病好不了。若果有一天，醫生說我只剩下三個月時間，妳要立即替我舉辦一場喪禮，我要親眼看著別人悼念我。」 「你胡說甚麼？你是認真的嗎？」 「若果我在毫無先兆之下突然離開，不要替我舉辦喪禮，相反的，妳要盡快把我忘記，追尋新生活。」 「我怎會忘掉你？」女人那一雙像海洋的眼，已經紅了，「你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，我永不會忘記你，我也沒法替你預先舉辦喪禮，甚至只是想像一下那情景，我就要崩潰了！求你別再說了！」 「妳先聽我說，」男人輕拉女人的手，「若果妳真的愛我，妳就應該了解我的想法。當我知道命不久矣，妳就要在我離去之前替我辦喪禮。」 「為甚麼？」女人打斷他的話，「難道你要我更加傷心嗎？」 「當然不是了，其實正好相反，這樣做對大家都有好處。若果在我死後才辦喪禮，那有甚麼意義？不過是主持人對著一個死人說些溢美之辭，親朋流幾滴淚，兩雙淚眼互望讓悲傷掩蓋理智罷了。而且諷刺地，這樣一件為我而設的事情，我自己卻是無法參與其中的，那不是太無謂了嗎？許多人一生都從未能動員如此多人力物力，偏偏在死後大家卻又忽然對他重視起來，把資源投向一個死人，不也多餘？因此在我死後，妳千萬不要替我辦喪禮，把我忘掉吧！去找尋妳的幸褔！怎麼可以因為一個死人而要活著的人受苦呢？況且我不過是個凡人，死不足惜，毫無值得記念之處，妳就把我忘掉吧！這樣不但對妳好，而且對我也好，至少我不用擔心妳的將來，去也會去得安心一些。」 女人說不出話來。 「我要在死之前先辦喪禮，我要將喪禮變成歡送會。我要邀請我愛的人到來，我要親自對他們一一話別，我要與他們進行一生中最真誠的一次對話。這樣太有意義了，光是想像一下那情景我就覺得振奮！人總不免一死，能夠在死之前見盡自己的摯愛親朋，吐盡心底話，夫復何求？命運既無法扭轉，就該樂天知命。在歡送會之後，我會說句『浮生所欠只一死』，安心離去。」 淚珠從女人的臉上滾下，只好撲向男人的懷裏。她感到溫暖，因為她知道她一生都不會後悔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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