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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頁→創作：小說也許文：王兆俊
他從街角出現，在路燈的引導下步行回家。剛剛在沙灘上吹了一晚海風，他的手掌裏還留有一些細沙。平常他喜歡沿著海邊走，但今晚，卻鬼使神差地選擇了另一條路，也正因如此，他在一間獸醫診所面前停步，心裏記起了一些似已遙遠，卻也不太遙遠的往事…… 兩個月之前，他和他的女友曾滿心歡喜地走進這裡，女友手裏抱著一隻剛剛買回來的寵物貓。 原來他的女友很喜歡貓，經常在寵物店前駐足，可是幾年以來卻一直下不定主意。終於，這一次，她在他的鼓勵下，作了決定。 萬料不到，兩星期之後，他們再一次在這診所走出來。只是，這一次，四手空空。 他並不能算是愛貓之人，可是他從沒有見過她如此傷心。 罷了，小事一樁。他繼續歸途，夜深了。 走了一段路，他看見前面有幾對男女，向著同一個方向議論紛紛，「這些鳥不生蛋的荒山野嶺有啥好看的？」走近一些，他看見樹影在搖，「這麼夜了還摘甚麼？」再走近，原來，在樹下面，有兩隻大狼狗，正在猛力地拉扯枝葉，樹上原來有一隻野貓。狼狗狂吠一聲，響徹雲際。 「有甚麼好看的，弱肉強食，天經地義。」可是他再走近，忽然一怔，「怎麼跟我那一隻看來一模一樣？」 他開始希望野貓能逃出生天，而他也感到樂觀，因為他不認為狼狗能把樹拉倒，雖然那只是一棵矮樹。他觀看了三十秒，打算離開。就在他轉身的一剎，背後的人群起哄，原來樹桿已斷了一半，整棵矮樹彎了下來，「甚麼？」 人群急了，他也急了，但又能做些甚麼？兩隻大狼狗，張牙舞爪，吠聲震天，一副肉食動物的兇悍。他忽然想到人類真是太軟弱了，這裡有十個人，卻竟然連一隻小貓 ── 一隻可愛的、美麗的，同時也是無助的、絕望的小貓 ── 也保護不了！ 他腦裏湧起了一些念頭，「也許我能趕跑牠們？」可是那不就等如要向那兩隻兇悍又饑餓的大狼狗宣戰？「也許我裝作若無其事的慢慢走過去，就像我要把留在樹下的眼鏡拾回來一樣，牠們該不會攻擊我吧？」真的可以嗎？但若果牠們攻擊我那怎辦？「不會吧？也許……也許…………不能再等了！」 「我能見死不救嗎？不能。」他拾起一塊小小的石頭，慢慢向大狼狗走過去，「真的要這樣做嗎？」他拿不定主意。然而就在這個時候，又傳來一陣起哄，原來另外有兩隻野狗，也許是聽到同伴的呼號，趕來支援了！ 「四隻狼狗！我怎能應付？」他更猶豫了，可是牠們卻沒有猶豫，四隻大狗拉扯幾下，樹全倒了，人群傳來一聲尖叫。 「完了。」他心想，站住了。可是，那野貓倒也不弱，居然沒有立即被殺，還能跟牠們糾纏。「牠還沒有放棄！我又豈能退縮？」 「勇士不忘喪其元！」他衝了過去，大吼一聲，將石塊擲向狼狗，打不中。狼狗向他狂吠了幾聲，他這個書獃子，唸起孟子昏了頭，居然撲過去要跟牠們肉搏！幾隻狼狗見他來勢兇，竟也嚇跑了。 他趕緊回頭察看野貓的傷勢，牠看來不行了，背上傷口很深，兩條後腳都斷了。近望之下，牠真像他那隻早夭的貓。人群靠過來了。 幾分鐘之後，似曾相識的情景再次為他上映：如此這般的一隻貓，在他面前斷氣。 「也許我早一點行動，樹就不會斷？也許我沒有被四隻狼狗嚇著，牠就可以得救？也許即使樹倒了，我也沒有放棄，立即衝過去，那麼牠不會傷得太重？也許那九個人應該演出更多戲份，而不只是路人甲乙丙？也許他們其實是最尾一行的觀眾罷了！也許、也許……」 也許，已經太多也許了。也許，機會已一閃即逝。 月色蒼涼，夜，更深了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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