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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頁→創作:散文Cafe il vento文:王兆俊
向來不喜歡咖啡,直至近年。再想想,或許我最喜歡的不是咖啡,而是喝咖啡的地方。香港的星巴克(Starbucks)愈開愈多,我雖不算熱中,但每星期一兩次也少不了。不管是單人還是同行,那種地方,隨便就可以消磨兩三小時,符合我這個懶人的調子。 這半年來,我到了瑞典,借交流之名,行遊埠之實,東南西北歐,各有涉足。或許是我老了,或許是歐洲不再陌生,這一次旅程之後,我沒有像當年初到歐洲一般,對歐洲的名勝地標百般不捨。現在我所懷念的,竟然都是一些不起眼的小東西,是那些只有到過歐洲、甚至在那裡生活過一陣子才會知曉,而不太會在旅遊書刊上讀到的小事情。其中一樣,是歐洲的咖啡店。 歐洲沒有太多星巴克,是有,但是不算很多。歐洲的咖啡店往往都沒有光鮮的門面,也沒有洗刷乾淨的落地玻璃,更沒有穿著整齊制服的店員。有的可能是嚴重磨損的木地板、陳舊的木桌椅,還有就是坐在其中一張椅子上,喝著咖啡看著書,等著客人叫喚的店主。 一間好的咖啡店應該由某位失婚婦人經營。她可以是芳華正茂的年輕少婦,也可以是風韻猶存的半老徐娘,但是她一定要失婚,因為唯有如此,她才能真正明白苦味,才能分辨苦的好壞,她泡的咖啡才會有令人無言沉默卻又苦中帶甜的味道。 一間好的咖啡店也可以由某位失意藝人經營。他或許始終無法通過音樂學院的面試,或許不願意在酒吧買藝娛樂一堆半醉的混蛋,但是他會在自己那小小的咖啡店裡,選播自己真正喜歡的古典音樂,在一片派對般的喧鬧聲中,為自己和幾位知音的顧客預留了度身訂做的空間。 一間好的咖啡店,賣的只會是店主自己喜歡的咖啡,播的只會是店主自己喜歡的音樂。到訪這樣的咖啡店,感覺不似消費,卻似到了某人的家中作客,聽著主人家緩緩訴說自己的故事。用現在的語言來說,這種咖啡店,是有立體感,咖啡喝下去,才有層次感。 這樣的咖啡店,是我在歐洲最愛到的地方,記憶特別深的是幾個愛琴海小島上面某幾間咖啡店。也不知是否看漏了眼,記憶中在那些愛琴海小島上面,沒有一間星巴克,也沒有大型連鎖食店。希臘人是眾多哲學家的後人,我猜,應該是蠻有智慧的。 回港之後,自然再到星巴克。杯子還是很大,但是那些根據公式沖泡的咖啡,喝起來總好像欠了一些甚麼。店裡播的音樂,怎麼聽都似乎是胡亂拼湊的某堆曲目,訓練有素的店員,對答笑容都似乎帶一點虛偽和空洞。我匆匆將咖啡喝完了。 ● ● ● ● ●
「再去cafe il vento,好嗎?」 「好。」 坐下,點兩杯咖啡,然後相對無言。愛琴海小島的陽光,令人懶洋洋。那就這樣吧,就這樣,我可以跟她永遠坐下去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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