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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頁→創作:散文北歐夢囈•五•俄國與芬蘭文:王兆俊
關於芬蘭 和俄國相比,芬蘭的話題自然少得多。坦白說,芬蘭對我而言,可能只等於諾基亞〈Nokia〉和芬蘭浴。聽說芬蘭以往長期受俄國壓迫,而且有一段可歌可泣的抗俄戰爭血淚史,但我既然不是芬蘭人,也沒有吃過俄國人的虧,所以對於別人的歷史,我感覺不多。有些由芬蘭人建立的城鎮,目前仍然在俄國版圖之內,這個我還是剛剛知道。 可惜我早已失去童真,否則我可能會到聖誕老人村參觀。而除了哄騙女孩的時候之外,我也不會天真得以為北歐式的福利社會制度在香港會行得通,因為我知道不同社會有不同的限制。所以我到芬蘭,同樣沒甚麼特別期望,也不過是拍個照,睡個覺,拍拍屁股就走。
● ● ● ● ● 都說第一印象很重要。三年前我第一次到巴黎,下了火車才三個小時,就目睹一宗劫案在我面前三米處發生。我可不會將這件事解讀成巴黎治安不靖的證據,因為我情願將它浪漫化,將它和事發時的綿綿細雨串連,讓它看起來像花都愛侶的打情罵俏。 這一次我到芬蘭首都赫爾辛基,同樣留下了深刻的第一印象。剛踏出酒店才五分鐘,人生路不熟,一個人站在某個街角,研究手上的地圖。這時候,有一個路過的中年漢,一邊走一邊講手機,但當他發現我的時候,就故意走到我的面前,叫手機的另一邊等等,然後很禮貌的問我 "do you need help?",等照料完我這個遊客之後,才又將手機靠向耳邊,繼續一邊談一邊上路。 不久之後,我剛剛橫過馬路,轉身回望對街的某座建築,有一對夫婦正經過對面的行人路。我自顧自的左看右望,那個男的忽然在馬路對面叫過來, "yes, it is a very good spot to take photo"。 最有趣的一次,是我到了赫市的工商業區,參觀諾基亞的舊廠房。聽聞自從諾基亞遷出之後,那廠房就變成了一個各自為政的藝術中心,化身成大大少少的畫廊和博物館,而且大部份都免費入場。雖然我曾經在工廠環境工作過,但是在工廠入面,其實非常容易迷路。結果我被幾幅漂亮的牆壁吸引,就走上了梯級,穿過了幾扇門,最後我發現自己闖入了某公司裡面某人的私人辦公室。 當我知道該逃的時候,那個人出現了。他面帶燦爛笑容,問道 "are you looking for something?",絲毫沒有怪責我這個不速之客的意思。當他知道我是遊客,就將我帶到窗邊,說從這裡看,風景非常優美,又和我談天說地。我們談了幾分鐘,握握手,最後說再見。如果一位自遊行內地旅客,誤打誤撞闖入了香港某公司某人的辦公室,我猜下場應該會和我很不同。 或許因為聖誕老人的家鄉就是芬蘭,耳濡目染,芬蘭人也漸漸像聖誕老人一般仁慈友善。當然了,我說芬蘭人友善,但我那位在赫爾辛基的某酒吧留下了大量血跡和兩顆牙齒的朋友,大概會不以為然。
關於人 和不同文化背景的人接觸,往往是有趣的經驗。特別是,當中國正逐步成為一個炙手可熱的國家,而我是一堆洋人入面唯一中國人的時候,和他們的對話就會變得啟發心智。 或許因為我惹火,只要有我在的場合,而我的精神狀態又剛好處於穩定,話題就會嚴肅起來。我和奧地利人談經濟學家海耶克〈Hayek〉的主張,和美國人談布殊的外交和措詞,和意大利人談貝盧斯科尼〈Berlusconi〉的政策和他的商業王國,和東德人和西德人一起談二戰後的德國和統一後東西德地區的問題,和各色各樣的人談了各式各樣的事情,從中聽到不少對我來說新鮮的觀點和說法。 在美國讀政治的美國女郎跟我說, "we are just doing business with Taiwan",而如果台海一旦爆發戰爭,美國絕不會直接軍事介入,因為 "we are not that stupid"。我聽了,心裡覺得很不是味兒,當然不是因為她說美國不會參戰,而是因為在美國眼中,台灣只是一個生意伙伴,更正確一點說,是一棵搖錢樹。雖然這些我早就知道,但是由一個讀政治的美國人親口對我說,感覺就不一樣。我喜歡她。 德國人認為,中國通過《反分裂法》,只不過是為入侵台灣找理由。美麗的法國女郎說,不明白一九九七年時中國怎麼會從英國手中奪去香港。希臘女郎說,中國移民的廉價勞力,搶走了許多歐洲人的飯碗,損害歐洲的經濟。當德國人和意大利人一起指責中國破壞環境時,加拿大少女插口說,美國才是最壞的。 我被問得最多的一個問題,大概就是回歸中國之後香港的改變。他們似乎期望我會說出聳動的言詞,說明我如何在時代的洪流中掙扎浮沉,如何在新中國的紅太陽之下踏上長征。我的回答注定會令他們失望,我說,對從政的人來說,改變非常大,但對一般人來說,以日常生活而言,就幾乎沒甚麼改變。事實如此。 另一個常見問題,就是 "what do you think about the Japanese"。我的回答不重要,重要的是在歐陸人士眼中,亞洲的日本就等如歐洲的英國,兩個國家同樣在各自的地區 "making many troubles"。同行的沒有英國人,也沒有日本人,否則我們討論的題目就可能少一個了。
● ● ● ● ● 政治這種悶人東西,說多了人就倦。所以在旅程的後期,我們的話題漸漸轉到飲食,轉到音樂,最後在酒精的煽動下,一堆洋妞談起愛情來。談了甚麼,我已經記不清了,但有一句話,我倒是印象深刻。希臘女郎說, "a man wants to get marry! Come on!" 至於我和洋妞們在舞池入面的各種醜態,就不提為妙了。
【完】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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