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苦澀的美感

文：雷國威

　　在台南讀書的時候，每個禮拜總有幾個下午泡在咖啡館裡，帶本書去看，或者跟女朋友聊天，或者啥也不做，亂想些事情。

　　咖啡不太對我胃，聞起來香，喝起來濃濁苦澀。不是我不愛吃苦澀的食物，只是不太會欣賞咖啡的苦味。苦瓜、芥菜苦中帶甘，吃完都會有清爽餘香。淡黃微綠的龍井有草木的澀味，龍井中比較好的叫「雨前龍井」，即是「穀雨」前採製的龍井茶葉，為的是保存茶裡純樸自然清香。就算是廿四味，也都是苦盡甘來，苦中自有藥香。咖啡則不同，苦得很徹底，每一滴嚐到最後也是一樣的苦。糖和奶只是逃避那種苦味而已，自我欺騙不如不喝。聽說真正迷咖啡的人都不加奶和糖。

　　我覺得喜歡咖啡和喜歡吃麻辣一樣，是自虐的樂趣。一旦喜歡上麻辣刺激的痛感，或者咖啡徹頭徹尾的苦，大概一輩子上癮。

　　在咖啡館裡除了咖啡什麼都喝，最常吃布朗尼（Brownie）。布朗尼口感味道都耐人尋味，它比曲奇鬆軟，但比蛋糕堅實些，入口初則粗礪，細嚼則細軟豐腴，香濃的巧克力裡有一絲苦澀，吃得愈慢愈能嚐到細緻微妙的苦澀。巧克力的苦很豐富，卻很短暫，嚐不清楚的時候已經消失，永遠記不起它確切的味道。

　　每次吃布朗尼，腦海都會閃過小號手Clifford Brown的名字，他的暱稱也叫Brownie。Clifford的樂句甜得很，輕輕鬆鬆就拋出一句又一句漂亮乾淨的樂句，美不勝收，可是總令人期待著什麼，無止境的甜美使人有點悵然。他好像跳過了很多必經的痛苦階梯，人們只能感歎美妙如斯的音樂，並遠遠地企慕。他雖然叫Brownie，可是沒有苦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