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桃花源──「余近卿園」

文：陳家威

　　早上八時許，由於還未到上課的時候，到食堂小憩又感無聊，故在校內四處走走。從食堂門前直望，金黃色帶點微溫的晨光，照得平日死灰色的石地銀光閃閃。清風牽引黃葉落地，為單調的石地平添幾分色彩，有紅的綠的，亦有黃的橙的。四周屹立著幾棵白褐色的瘦樹，偶有一兩位穿深藍色工衣的清潔工人走過。我亦漫無目的地向前走。雛雁的歌聲，昆蟲的叫聲是我的嚮導。

　　慢慢的走到灰白的迴廊，兩旁蔓草叢生，晨光被陰鬱的大樹遮蔽得有點陰霾。風不再動，四周寒氣滲人心扉。迴廊曲曲折折，腳步聲格外撩耳，像有百萬凶靈追趕著我。轉瞬間，一列列參差不齊，伴有幾根高瘦青竹的草叢，整齊地排在面前。穿過層層的竹林後，一片山光水色盡收眼底。死灰色的石地不知何時變成溫暖的小草，每走一步，像踏著榻上的被褥。草蜢和一些不知名的小昆蟲，在一片軟草上蹦跳，享受著天然的溫床。晨露由巢狀的嫩草承托著，在金光的照耀下，變成一顆顆晶瑩的美鑽。四周紫褐色的大石，高低交錯，組織成連綿不絕的小山巒。小麻雀從樹梢飛到石上，一絲絲若斷若續的銀線，洗滌園中的霧氣，是露珠？

　　走到園的中心，依著冷冷的杜鵑紅麻石欄，一潭隨意形的小水池靜得很。雖是小小的一個人造池，水位亦會隨氣候而轉變。春草方艾，夏蟲鳴叫，活潑的蜻蜓，徘徊池上，點著水中的捲雲、垂柳一波一波的動。池中偶有一葉遍舟，在綿浮的捲雲間行駛，蜻蜓亦止息其上，透明網狀的薄翅為雲和葉添上幾分活力。晨風輕拂池臉，水雲盪漾，化作一團朦朧的皺紋。水，平伏了；風，也靜了，池中看不見雲，只看到一疋輕揚的藍色織錦鋪在池面。四周山色眉黛，盡入鏡池中。秋風瀟洒，冬雨綿綿，池底小石筍凸露，高高低低，參差不齊，石縫間有幾絲水流。池的凹陷處，積蓄著一把水湖，仿似一幅中國地圖。

　　沿著彎曲的石欄走，便看到三五扇鬱綠色的太陽傘，駐足其下觀看園景，真是賞心樂事。我從沈甸甸的背囊中，取出幾片白麵包，逍遙自在地在這個被人忽視的小園中，品嚐起來。小麻雀徘徊草褥上，芝麻般大的小心眼，亦為我手上的白麵包，變得遲鈍起來。我和麻雀忽然建立起一種微妙的關係，手中的白麵包不知何時被小麻雀吃光，而我呢？

　　四周的山光水色，使我不能專心閱讀。遠望周遭的景致，綠蔭叢生。迷朦的松樹，像剛睡醒的佳人，雲鬢散亂；針狀的樹葉，在清風的擾動下，不斷拍動，像密匝匝的蜜蜂，活潑的蜻蜓，躍躍欲飛。隨之而來的，是一陣陣「淅瀝淅瀝」撃打樹葉聲，比平日繁囂街道上的車水馬龍，悅耳多了。身旁的矮樹，開著幾朵粉紅色的杜鵑，不知是「萬綠叢中一點紅」還是「綠肥紅瘦」。不管怎的，現在的我只會品鑑樹上的幾抹丹砂。置身庭中，令人忘卻平日紛亂如麻的煩惱、學業上的壓力。庭園雖不大，但能洗滌人心，總比萬尺的購物商場、虛無的電子世界好。若不是時光索人，我真不願離開這小小的世外桃源。

　　庭園外人漸多，陣陣公式的腳步聲又再響起…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