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辦公室手記

文：曾國平

　　辦公室小得可憐，書本文件只有一疊疊的到處堆放。兩張桌子差不多佔了一半的地方，而經濟學的參考書大都體積巨大。幸好我沒有學生，跟我共用辦公室的同學亦另有容身之所，不然人都不知往那處放。雖然辦公室跟雜物房無異，但今天的研究生已經夠幸福的了。據經濟學家史德拉 (Stigler) 在其自傳 Memoirs of an Unregulated Economist裡憶述，五十年代的研究生很少有資助，大都要靠兼職維生，私人辦公室更是天方夜譚。

　　我在這所辦公室裡面其實沒有什麼公可辦。由於我是國際學生，政府規定每周工作時間不准超過二十小時，所以我的研究助理(Research Assistant)工作每天平均只有三小時。扣除學費，時薪大約一百二十港元。話雖如此，對研究生來說，學習與工作其實沒有什麼分別。我的研究助理做的是勞工經濟學分析，若果我看一篇微觀計量的論文，或者學習統計軟件，到底算是學習還是工作？所以除了當教學助理 (Teaching Assistant) 的同學會「計足鐘」以外，我的時薪其實難以計算。

　　魄力不及董建華，我只能勉強維持一星期七天「朝八晚八」的工作時間。除了間或上課、參加研討會 (Seminar)，我的大半天就花在桌子前讀論文，或者跟同學討論研究大計。如此呆坐式 (sedentary) 的生活對健康不好，所以我只有靠晚上回家的大量sit-up和push-up 維持生命，不然我早已臀部坐大，甚至患上什麼職業病。西雅圖的人好咖啡如命，我也曾經日喝三杯，但其後發覺咖啡只會拖低大腦效率，笨蛋只會變得更笨，於是立定決心，只喝英國紅茶。生理健康之餘，以保持心理平衡，我每晚總會花點時間看電視和讀小說。早上瘋狂的工作間接給了我胸肌和腹肌，也使我對美國流行文化和英國當代文學長了不少知識。

　　單以量來說，經濟學何只汗牛充棟。算我每天讀兩篇論文，一個月六十篇，這也只夠我在幾個領域裡有點心得 (我的「專長」是實證宏觀中的幾個題目、國際財務中的幾個題目和一點點的勞工經濟學)，對其餘九十九巴仙的經濟學知識只有望書輕嘆。對於研究範圍以外的知識，有本科生程度的了解已很足夠。每天對著數十頁的方程式，加上通常很平庸的文筆，若然對經濟學沒有一定的狂熱，我早已跑出辦公室去溝鬼妹了。

　　今天是星期日，經濟系外的櫻花開得燦爛，陽光也難得的慷慨，等同學回來，定必一起到外面吃omelette，再喝半杯mimosa。那管還有論文未寫、參考書未讀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