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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說我說

文：曾國平

　　討論文學很容易陷入相對主義，歸根究底都變成一己的品味和時代的氣息。你說米蘭昆德拉的書好看，我說這不過是趕潮流的玩意。你說米蘭昆德拉的文筆好，我說你不懂捷克文你怎麼知道。你說翻譯的作品未必就是給毒啞了的夜鶯，我說譯對譯錯也無從稽考。你說你不為什麼就是喜歡，我也只好沈默了。你說流行歌詞未必成不了未來的經典，我說幾百年後的事沒有把握。你說宋詞元曲也曾是消閑娛樂，我說歲月的洗禮是最好的證明。你說歌詞表達了人們的七情六慾，我說這並不是文學的本質。

　　後現代主義說我們都不自覺陷入了後設敘事(meta-narrative)的迷網，身陷囹圄於一套既定的價值觀，對身邊事物的評價都遵從一套既定的規則，心中有著一些所謂的真理。後現代主義者因此都反對權威。任何觀念成了絕對的時候就成了霸權，所以他們都沒有立場沒有意見。傅柯(M. Facault)說力量就是知識(Power is knowledge)，誰掌握權力誰就有能力控制真理。

　　後現代主義的出現給我們指出文學以及所有人文學科的弱點。人文學科從沒有一套嚴格的工具，也沒有量度的方法，使得問題都沒有一致的答案。歷史的功過永遠辯論不完，一唱一和的沒了結。五四運動偉大嗎？你說這運動表現出愛國的高尚情操，我卻說這不過一班青年人的衝動表現。你說新文學運動改革了中國的語文，我說這不過是把語文弄得更糟。第二次世界大戰的主因是什麼？你說那是希特勒一手造成的，我卻說那是由於經濟不景氣。你說國家聯盟沒有實權，我說這是民族主義的衝突。

　　波柏爾(K. Popper)說科學論斷必須能給證偽(falsify)，否則就不成科學。比如說，若我認為外面在下雨，你出外看看就知道我對不對。但若果我說天使在我頭上起舞，你就沒辦法證實我錯了。假若文學有這樣一套準則，那就成了二元對立(Dualism)。你說小說要有起承轉合才算是好小說，那普魯斯特(M. Proust)的作品就要掉進竹簍了。我說文以載道，那張愛玲就不合格了。

　　你說我說大家都倦了，說到底誰又會關心問題的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