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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頁→創作：散文牛棚書展雜憶文：古廣奇
幾個月前就知道牛棚書院要辦書展。牛棚書展標榜非商業化，抵抗消費主義，致力提供一個人文空間給另類書籍，乃係「為愛書人而設的書展」。明報和信報不少專欄都為之敲鑼打鼓，似乎都說去牛棚就是不從俗，較高檔。牛棚書展的理念確實教我樂了好一陣子。想官方書展，吵吵鬧鬧只為速銷，還要二十元入場費。人流多而雜，放眼所見多是情人談情、三五聚會或共享天倫，真正好讀書的人恐怕不多。有人說用了三百塊，卻幾乎都花在精品甚至潔臉膏上。參展商固然多元，可惜滿目的未必盡皆琳瑯，紛陳的也非全是珠玉。娛樂、言情、增值和諷世肯定是銷路最好的書種。如此書展，置身其中殊不自在。反觀對岸的牛棚書展，位處都市邊緣，似乎是一股俗世清泉。 我一直很想到牛棚書展找些僻書，可是總沒記牢開幕日期。那天與友人閒聊，她說翌日會在牛棚當迎賓，而我又住在附近，定要捧場云云。我這才記起這大日子。 七月三十一日下午四時，我徒步走到牛棚書院。牛棚書院前身是所屠場，往日卻洋溢牲畜的腥臭。據說政府租出屠場，限制多多，一磚一瓦都不能改，又不許在外牆塗污、掛海報等等，氣煞了一班文化人。我到了牛棚門外，卻連「牛棚書院」四字也找不到，只有一個不起眼的門牌寫著街名和門牌號碼。若不是見到熟人，一定會走許多冤枉路。 原來書展要六時才正式開始。枯坐門外，只見一車又一車的書源源運到。不過牛棚大門稍高於路面，又沒有直角三角形的小台輔助，好些書商推車內進時都很狼狽。書商對牛棚也很陌生：一位女士不懂去Gallery，向詢問處求助，說：「畫廊啊！」地圖和小冊子似乎指示不明，義工也不甚了了，她只好親身闖闖。看來安排和籌備都很倉卒呢。我走到牛棚中庭，靠在中央一道矮牆旁邊。牆腳是一道明渠，不知道以前用來餵飼還是排污。這兒曾經是屠殺生靈之地，紅磚似乎都滲了血色。現在竟成了一座文化堡壘；文化人繼續於此灑熱血。 六時，小思、平路都來了。小思身裁矮小，卻很精神，聲音還帶點文雅味道。我覺得是學術重擔將她壓得那麼小的。平路是著名傳媒工作者，外貌比應有的年輕，長髮還有點金色挑染。這樣一位時代女性與盧教授外觀迥異，卻都學問豐富。 說起外貌，不少參加人士也很特別：長髮纍纍的傳媒人；鬚渣滿臉的參加者；鬆身印度式長褲的男展覽者；頭髮短短眼睛大大襯衣套在褲裏的大學生；還有夾著香菸大口大口地吹的工作人員……這些未必可在會展看到。 開幕禮在牛棚中庭一隅舉行。平路和小思在金字塔型的書堆裏隨意抽一本書，然後就書名略略發表議論。小思抽了老師唐君毅的著作，我難免猜想是不是事先安排的。會場空曠，擴音四散，我實在聽不到，只好去看看展覽了。 展覽廳只有兩個，大的叫「藝術公社」（就是 Gallery 所在），小的叫「1a空間」。1a空間入口處有兩部電視供人看展出影片，叫「錄像咖啡座」，可惜我沒雅興一試。前不遠是小思和平路的作品小展，都封在玻璃櫃子，略略觀摩就算了。再進去有十來個書攤，每個規模跟中學、大學的「書展」差不多。書商有熟悉的文星、洪葉、Kubrick，也有較陌生的曙光、紫羅蘭、向日葵（姊妹店？），不過書類並不如想像中偏門。最特別的是曙光圖書公司，清一色英文書，都是名家論著，如福柯、韋伯、佛洛依德等等。這批書售價還算英磅，不標港幣呢。 藝術公社比較大，但不像1a有空調，只有幾把風扇踽踽地攪動空氣。Gallery A入口左邊是牛棚書院自己的攤子，排著很多E+E期刊。我這才知道E+E再不是免費贈閱了。裏面有幾個比較高深的書攤，如Para/Sit藝術空間、香港電影評論學會、亞洲藝術文獻庫等等。我深信普羅讀者不想也不能閱讀他們的出品。Gallery B有兩個小展。一曰「名人書房展」，展出幾位文化人（李照興、劉小康、董啟章…）的閱讀興趣和心愛書籍。二曰「小型出版DIY展/閱讀文化及歷史展」，大概是說文字源起和書法紙張印刷發展史。展品都很「互動」，會眾用手拉繩子可以見到與說明文字相關的圖片。 最後，我買了董橋新書《小風景》和張愛玲散文總集《張看》，還拿了幾張文化人的訪問稿，就離開了。 歸途上，看見小思和友伴邊走邊談。他們說，其實不少書商都是最近才知道牛棚書院辦書展；他們說牛棚書院，位置偏僻，交通不便，太難找了，人流一定少；他們說，牛棚不應跟隨香港書展延期（SARS 的緣故），同期舉行吃虧的一定是牛棚；他們說，其實這個書展標榜另類，不過展出的也不是甚麼新奇書種……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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