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|
主頁→創作：散文茶餘飯後文：曾國平
語言的枯燥多少反映出思想的貧乏。非典型肺炎流行期間，董太說了一句：「千祈、千祈、千祈要洗手」，傳誦一時。筆者天天讀報，在這幾個月內，粗略估計這「名言」給直接引用或改為己用的次數達數十次。無論是高官名流，抑或立會議員，都興致勃勃的鸚鵡學舌一番。回想一下那句說話實在沒有什麼特別，但只要來自焦點人物之口，多乏味的舊調也得重彈。 記得小時候跟同學踢足球，那陣子電視流行著一句「口頭禪」，內容忘了，只記得某同學一邊踢球一邊引用該「口頭禪」。也許說得太多太煩了，同學都叫他快快收口；而我也首嘗尼采所謂「永劫回歸」的威力，從此留心自己的言語，告誡自己不要有「口頭禪」。寫文章也是同一道理，我每次檢查自己的作品，總會留意可有字詞沒必要的重覆太多，別讓閒角色搶太多的風頭。 創造出「口頭禪」是電視台保證收視的不二法門，筆者因而常常被這類惡劣的中文轟炸，苦不堪言。前幾年好像有套什麼《西遊記》電視劇，劇中扮演孫悟空的藝員經常說的一句：「Yo！使乜驚呀？」，每次憶及也猶有餘悸。記得那時候天天耳聞這佳句十數遍，那管你是中小學生，甚至是師奶麻甩，一於異口同聲，幾乎要把該句列入詞典。後來這套《西遊記》好像有續集，繼續創出許多氾濫全港的詞兒，無稽程度有增無減。 引用「口頭禪」一次新鮮、兩次氣悶、三次厭煩，但人們依然樂此不疲。去年暑假，在某電影的海報上看見一句「唔睇仲邊度有話題？」，方知原來有共通話題在年輕人之間是如此重要。筆者出身奇特，同學友好皆有點不入流，難以明白「話題」的重要性。坊間亦有一套語，形容名人明星的各類東瓜豆腐，為「茶餘飯後的話題」。據筆者的可靠消息，許多在職男女每星期購買大量無聊雜誌，也是為了飯前飯後有充足的話題，藉以打入同事圈子，不至離群。這類所謂「話題」，其功能和性質和「口頭禪」很相似。大家的目的都在打入圈子，尋找認同，不願做局外人(outsider)，算作某或大或小的圈子的「入場券」。而兩者的性質，不外乎是把同一內容不斷翻用，充其量只會加上一點自己有限的創意(如把某「口頭禪」改寫，又或為某「話題」加上自己與眾不同的意見)。 那些社工和心理醫生之類的專家，常常於傳媒發表意見，千篇一律的說著如「教小朋友不應責罵，要多加勸解」等廢話。他們常說青年人為求反叛，總愛作些出人意表的行為，以表現自己特立獨行而不老土。有趣的是，講「口頭禪」、追求「話題」等行為的多是年青人，但隨著某「話題」或「口頭禪」漸漸流行，這些行為往往又是最沒性格、最不能表現年青人獨特個性的。這個悖論如何解釋？某天經過唱片店，正播著一套不知名的電影，男角在唱著些很低級的怪歌，彷如八十年代低成本的港產片橋段。連我這個落後於潮流的人也覺其濫調難以忍受，好奇下走近一看，發覺竟是廣受歡迎的新片《失憶𠝹女王》！ |
:: 主 頁 |
: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