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乞丐

文：亨利

　　乞丐是怎樣的？乞丐是那些瑟縮於街頭巷尾，盤纏一隅的一團黑？是光著上身躺臥橫街的中年漢？還有是捲上棉被，搊著一大堆敝帚自珍的家當的老翁？抑或是當街賣唱賣藝以糊口的老者們？少不了的當然是那些席地而坐的行乞者了。

　　我那時候才幾歲，每隔幾天都會跟著母親到市集買菜，國內改革開放政策開始了才沒幾年，生活條件不佳，乞丐都不難看見，其中有一個給我的印象是蠻深的：那人一頭短髮白得閃爍，膀絡粗大魁梧，膚色黝黑而乾癟，雙腿都丟了，卻沒有用拐杖，穿一件破汗衫，一條短褲，雙腿裹上布挪著走。那人拿著缽頭慢慢挪去，偶然會向人要錢，卻不強求，又慢慢把缽頭縮回。那缽頭總是空的。這又難怪，在這艱苦的年頭裡，又有多少人有這樣的閒錢？他俯身去撿菜檔下的幾把爛菜頭，放在缽裡。又爬上石階挪向一間米鋪，有人站住問：「今天撿得多少了？」「幾把菜頭吧。」他回答說。站住的人隨手攫一掬豆放在他缽裡，他說聲謝謝，之後便蹣跚地挪去了。

　　那乞丐大概是個典型的例子，行乞的大多都是老弱傷殘或者是患上精神病的，有些小孩子遇見他們便好像是見鬼般的，小的一見便嚇壞，哭起來聲嘶力竭，較年長的小鬼會叫住跑開。誠然，有時候那些人真有點不像人相，髒得厲害，瘋了的甚麼都會放進口，有時候又大叫大笑，很嚇人。

　　又有這樣的事：母親拿出一張相片，問我可記得相中人否－－十多年了，現在母親重提舊事，恐怕只有她最清楚－－我說記不清了，她便告訴我那年青人住得不遠，就在家附近，有時候會帶我四處玩。某年父親送他一條運動褲，他便高興得很，四處穿給人家看。有一次他去小鋪偷東西給抓個正著，被人家打昏了，還送去坐牢，關了兩年才給放出來，可是人也瘋了，他父母都哭得死去活來。

　　唉－－這還真令人感到悲哀！往後的日子叫人家怎樣生活呢？難道又好像乞丐般過日子？

　　小孩子都嚵咀，有些還愛光著身子通處跑，小時候我跟別人去爬樹偷果子吃，有一次從樹上跌下來時背脊碰上了鐵釘，痛得面青心慌，便按住背，噘著嘴跑回家，但卻因為怕捱罵而不敢告訴母親。有一回有個傢伙拖住我跑說有西瓜吃，我便快快跟住走，生怕別人吃光了，跑到一戶不相識的人家，想踱進去時那傢伙卻拉著我俏俏的說：「別進去呀，人家會罵呀！」「怎的？又說來吃西瓜？」我說。屋內那班壞傢伙一邊咬西瓜一邊笑嘻嘻的說：「來吧！那邊還有好多瓜肉呢，別浪費，小孩子可以吃。」我看見門外那堆西瓜皮的旁邊正蹲著一個小孩，正一口一口地刨瓜肉，我旁的那傢伙又說：「對呀！好吃的，你可以吃呢。」這時候我頭皮都繃緊了，吐了一句：「我得回家去了……」便拔腿跑得老遠。

　　那傢伙害我差點變成乞丐了，我想就算我多嚵也不至於要拾人餘唾吧！

　　乞丐四處都有，而知識水平低的地方則更甚。乞丐不可恨，最可恨的是那些叫人家去做乞丐的；每當想起那班哄小孩子去吃西瓜皮的壞蛋我便感到氣憤和哀傷，氣憤作為一個人他們竟沒有同情心，同時我又為他們沒有得到教育而哀傷。鄉村地方知識水平都很低，人們，尤其是小孩，常因無知而受罪。我時常在想人生最大的悲哀莫過於無知，而因無知而發生的慘事又確實是無日無之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