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頁專題:經濟

我跟經濟學是如何搭上的及其他

文:曾國平

模型都是錯的,因為模型不等如現實,但有些模型卻可給我們一個有趣或有用的角度去看事情,滿足人類的好奇心。

 

  人的性格往往是矛盾的。模仿職業訓練局的說法,經濟學是我的「一技之長」,而按照一般的印象,經濟學家本是冷靜而近乎冷血、嚴謹而帶點納悶的物種(species)。也許我是這類人,但我同時又從文學、電影、音樂和其他藝術中得到經濟學不能帶來的快樂,也喜歡對著電腦為《舊浪新潮》「打」文章。

  我是讀文科出身的,幾年來弄的是歷史、地理和文學,加上一科經濟,該沒有興趣進什麼研究院的。大學選科時不知所措,見經濟科的成績好像好一點,便在聯招的表格上填上「港大經濟、科大經濟、中大經濟」的三項選擇。假若我的經濟科的成績低了一級,說不定我會填上「中大英文」呢。三年大學生涯快如閃電。一年級時沒有學過什麼,讀的都是簡單得很的東西。二年級時很努力,一口氣讀完所有困難的科目。三年級時便嚷著要報讀研究院了。三年來學了不少經濟學,但數學和統計學還是差得很,懂得的數學充其量是基本微積分。想不到華盛頓大學收了我,還給獎學金。入學之時,以為自己會做理論家,一年過後,卻決定當計量經濟學家。二年級讀的全是時間序列(Time series)、國際金融(International finance)和實證宏觀(Empirical macroeconomics),做的是滿紙方程式和數據的東西。此乃筆者到目前為止學經濟學的經驗。

  有人說經濟學沒有用,空有理論而脫離現實。我不會反對,因這類偏見中其實有幾分真理。空洞的論文多得很,學術界中也有許多學者在研究些不吃人間煙火的經濟學,但形而上的學問卻會帶來意想不到的效果。五十年代亞羅(Arrow)和狄布魯(Debreu)做了一套差不多純是數學的理論出來,今天卻成了商學院金融學的理論基礎。統計學家博斯(Box)說過:「所有模型都是錯的,但其中卻有有用的。」(All models are wrong, but some are useful) 世間各現象都很複雜,於是人類想出用數學或其他學科把事情簡化,去解釋、認識和預測各樣事物。因此模型都是錯的,因為模型不等如現實,但有些模型卻可給我們一個有趣或有用的角度去看事情,滿足人類的好奇心。

  不過,我的宏觀經濟老師說過,人類有在事情中找尋型式(pattern)的本能,有些現象本是混沌一片的,我們卻總會從中看出些什麼端倪來。某經濟學家說事情的原因是這樣這樣,而結果又會是那樣那樣,可能全是胡說八道,全是經濟學家的空中樓閣。懂經濟學的讀者,可作如下的回歸分析:

國民收入 = alpha + beta*消費

  你會發覺beta是正數,而且t值相當高,z值則是零。經濟學家可能會說,啊,原來消費愈多收入便愈高。但計量經濟學會告訴你這是大錯特錯的,而且會解釋錯誤的來源。比如說,你可用向量自我迴歸模型(Vector Autoregressive Model),找出消費改變不會導致(所謂Granger cause)收入改變,但收入改變卻會導致消費改變。

  經濟學的其中一項功能,便是提供一套判別真理和幻想的方法。有人說某經濟問題可用方法A解決,有人卻主張用方法B。經濟學可以告訴你每個方法的好處壞處,用計量方法,更可指出方法A比方法B好多少和壞多少。這判別準則當然未達到科學或工程學的水平,但好像仍有希望,至少決定大學撥款的政府部門是這樣想。

  這番對經濟學鴻圖偉略的幻想,使面對著一大堆未看的論文的我,多了一分勇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