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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切從冼錦華說起

文：王兆俊

　　高級警司冼錦華接受妓女提供免費性服務，涉及貪污成份，遭廉署高調拘控，引發警廉衝突，前警務署長曾蔭培公開指責廉署做法不當。最後冼被裁定公職人員行為失當罪成，判監三年，鋃鐺入獄。

　　案件看似複雜，其實簡單──賣淫集團透過賄賂警官，以求其事業不被警方阻撓甚至阻止，進而達到生財的目的。

　　事後孔明，與其指責冼錦華失職瀆職，倒不如找出警員貪污的根本原因，端本澄源。

　　廉政公署成立已久，打擊貪污不遺餘力，宣揚的廉潔價值亦已深入民心，何以警察不廉仍時有聞之？是否個別警員的操守問題？還是現時大家所信奉的一套價值觀念、社會制度，本來就會促成貪污的發生？篇幅所限，現只就冼錦華一案略談。

　　警員貪污，許多時都涉及黃賭毒。這是由於黃賭毒說穿了其實都是經濟物品，各有其龐大市場，有需求，有供應。但在世界上大部份國家，或由於歷史文化、或由於宗教因素，自古以來黃賭毒就被定性為罪惡。既然是罪惡行為，當然為法所不容，於是世上大部份國家地區都將黃賭毒列為非法。有龐大市場，卻屬非法，那麼作為執法者的警員，其執法權就有極大的經濟價值了。由於黃賭毒服務有龐大需求，換言之，可為經營者帶來可觀利益，但若被執法者所阻，則生利不成，因此，黃賭毒經營者必然願意向執法者付給大量利益以作賄賂。這就是警員貪污的伏線。

　　收窄範圍，只論娼妓。政府將有龐大市場需求的娼妓服務定為非法，從經濟角度看其實是一種市場干預，政府企圖將娼妓供應降至零。可是在需求無法降至零的情況下，市場失衡，黑市自然出現。基本上香港的娼妓活動都是黑市，執法者有權責去打擊黑市，就成為被賄賂的對象。

　　由此可見，降低警員貪污機會的其一可行辦法，就是娼妓合法化。

　　合法了，將娼妓納入管制，抽稅，連財赤也改善了。至於所抽稅款將會多於、等於還是少於此行業以往用來賄賂執法者的費用呢？那就超出我的計算能力了。但至少有幾點可以肯定，第一、相當部份資源會從貪污警察口袋掉頭到政府庫房，第二、警察貪污機會、誘因減少，第三、娼妓業納入規管，從地下升上地面，不法活動、份子減少，治安改善。

　　或許有人會說，世上那有免費午餐？娼妓合法化，那就會影響社會道德水平，造成的社會成本可能更高！甚至有人會認為，娼妓合法化，那就道德墮落，義理沉淪了，「萬惡淫為首」，萬萬不可！

　　筆者卻應為，娼妓的存在，是合乎道德的。

　　不知道大家如何介定道德，筆者所採取的是功利主義(Utilitarianism)。千萬不要望文生義以為功利主義就是唯利是圖急功近利，這是普遍的錯誤見解。筆者認為，判斷一件事的是非善惡的唯一準則就是，它到底會為世人帶來多少幸福和不幸？長遠而言是對世界有益還是有害？用經濟學的言語，社會功用和成本若何？若果社會功用比成本高，那麼就是道德；反之，就是不道德。

　　從現實的角度看，娼妓是最古老的行業。一種行業能夠經千百年而不衰，歷千夫指而不倒，那就一定有它的社會價值，否則它就不可能生存這麼久。換言之，長遠而言，它的社會功用比社會成本高。請注意不要將娼妓與盜賊混為一談，娼妓活動本質是自願交易，只有在對交易雙方皆有利之下才會發生，而盜賊活動顯然並非如此。

　　再看目前的情況，娼妓合法化是否會引致義理沉淪呢？要回答這個問題，先要弄清前一個問題──娼妓的存在是否不道德？筆者認為合乎道德，但若果筆者仍然無法說服你接受這個觀點，那麼筆者要問一個問題──娼妓活動如何不道德？

　　筆者認為，娼妓活動，只是不合乎「聖人的道德」。「聖人」兩字會令你想起誰倒無關宏旨，筆者想指出一點，就是「聖人的道德」似乎都有一個共通點，就是它們假設世人都活得幸福美滿，「聖人們」喜歡根據此一假設來制定道德。以娼妓問題來說，大家會想到「姦淫」、「萬惡淫為首」等字眼，但問題是，假使一個人孤獨一生，無法找到伴侶，那麼他如何解決性需要？若然世人都幸福美滿，都相宿相棲，如膠似漆，那麼筆者相信世上絕大部份娼妓都會自然消失。

　　這聽來很美好，可是現實的情況卻是，許多人都無法從娼妓以外滿足性需要，娼妓便成為他們的必需品，或至少接近必需品。若果他們無法獲得娼妓服務，很明顯，他們的幸福必將大打折扣。

　　其實世上絕大部份政府，對娼妓問題都採取「隻眼開，隻眼閉」的政策。法例明令賣淫違法，但實際上只要大家守遊戲規則，當局一般都不會封殺，這就是因為他們都知道，娼妓的存在是「符合公眾利益」的。既然如此，為何還定娼妓為非法？所謂古有明訓，「聖人的道德」早已深入民心，加上宗教、教育等保守團體的影響，不是每個政府都有將娼妓正式合法化的勇氣和魄力。

　　荷蘭政府就有這樣的魄力。筆者曾到過阿姆斯特丹，發現那裡的紅燈區並沒有事前預估的污穢和混濁，反而比我們香港的深水?、旺角更予人安全感，妓院都名正言順的經營，一眼望去，比香港的甚麼「指壓」、「舞廳」要整潔太多了。

　　冼錦華若生於荷蘭，說不定會逃過此劫，最後成為處長級人馬。可惜他生於香港，先天就比荷蘭警察多了一個「包娼」的引誘與困擾，遇上賄賂又把持不住，一個破案無數的「完美警察」就此淪為階下囚。

　　制度決定人的行為。前中國建設銀行行長王雪冰因受賄而被判監十二年，震驚中外。這位王雪冰享譽國際，被不少人視為中國最好的銀行家，是世界一流之列。他在懺悔書中寫道，中國銀行業監管不嚴、體制不清，使他走上了不歸路。為甚麼像王雪冰、冼錦華這些工作表現優異甚至出類拔粹的人，都會犯下這些愚蠢的罪行？難道只是個人操守的問題？還是整個文化系統、社會制度、法律制度、機構制度等等交織而成的一個環境，恰恰開出了一條犯罪的道路？回看冼錦華案，只要政府一天將一些具經濟價值的活動例為非法，製造人為的市場失衡，執法者就沒有一天不受到貪污的引誘。

　　當然，香港的制度，已經相對完善，但若果娼妓合法化的話就更完善了。正本清源，從制度入手，從根本解決問題，而不是靠口號、政治運動去「反腐」、「肅貪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