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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套電影好笑嗎？

文：曾國平

　　看電影，需要一點耐性和寬容。只求感官刺激，看到的只是電影的部分，而且是不太重要的部分。若果我們都能開放一點，不單計較電影沈悶與否，或「笑位」夠不夠多，電影就能把我們從狹窄的世界，解放出來。

　　港人看電影有一個特性：無論是什麼題材的電影，從歐洲小眾製作到美國荷理活出品，從港產黑幫片到韓國愛情喜劇，都以同一套的準則判定優劣。只要節奏快、主角年輕貌美、劇情簡單易明、片長不超過兩小時、加插電腦特技武打槍戰(就動作片來說)、結局清楚明白、夠「搞笑」(這是港人對所有電影的要求)，那就是一套好電影。

　　很久以前，看一套叫《黑鷹七十二小時》(Black Hawk Down)的美國戰爭電影。此片氣氛沈鬱，真實的戰爭場面震撼人心。其中一幕，一位士兵因炮彈聲短暫失聰，其搭擋有口難言，在槍林彈雨中誤會頻生。這可憐的一幕，竟引起全場的笑聲，原來大家都將其誤作電影的「笑位」。

　　近來看了港產片《跟蹤》，是難得的好電影，但我的注意力卻落在身邊觀眾的對話上(一般來說，看電影就如聽音樂會一樣，是默不作聲的，但在香港則例外，閣下大可視電影院為客廳，隨便討論情節)。除了觀眾頻頻問一些有趣的問題(這個角色是誰呀？)，一些觀眾(主要是男的)更喜歡充當犯罪專家，一邊看一邊給予專業意見(那個角色應該快點開槍！)。

　　昨晚看了美國電影《殺謎藏》(Zodiac)，片長近三小時。故事為美國六、七十年代的一宗連環兇殺案，電影氣氛詭譎、節奏明快。回家好奇看看網上的觀眾影評，發現香港觀眾都把注意力放到有趣的地方。一位觀眾說電影的優點在男主角夠英俊，缺點在其女伴太醜。很多觀眾都說電影太長、太複雜、太難明，要很辛苦的動腦筋才可看懂(那麼如《兇心人》(Momento)、《失憶大道》(Muholland Drive)等電影都不用看了)。最奇怪的一個評語，是說電影沒有用上電腦特技。

　　生活緊張的港人，工作壓力大，空餘時間不多，下班後已是疲憊不堪，那有心力去思考、消化一部電影？於是，港人看電影只求娛樂，在一個多小時內過足癮，只接受不付出，純是被動的消費。但這未能完全解釋港人的電影文化。用那套準則觀影的，不限在職人士，連有條件「無所事事」的大學生也如此。綜觀世界上其他的商業城市，其觀賞電影的態度也比香港來得包容(就電影院上映、電影製作公司出品的種類來說)。生活同樣緊張的美國，其荷理活電影一向為人詬病，謂其庸俗膚淺，但近年有變化之勢。獲奧斯卡垂青的，是《最後蘇格蘭王》(The Last King of Scotland)、《英女皇》(The Queen)等嚴肅的電影。在美國郵遞影碟商Netflex的流行榜上，也總有幾套非商業的製作。那麼港人觀影的一套準則，根源何在？筆者猜想，港人獨特的觀影態度，是因為香港人從小沒有受過美學教育(美術和音樂都是不重要的科目，中小學也不會教學生如何欣賞戲劇或電影)，長大後對任何媒體都缺乏審美和批判的能力。

　　但我們不應妄自菲薄。香港也有不少觀影態度較開放、肯動腦筋的觀眾，否則王家衛的電影大概不能上映，油麻地的百老匯電影中心早已倒閉，而影碟店也不會售賣奇斯洛斯基的DVD套裝。問題在這類觀眾不夠多，主流電影市場也就不夠多元化、不夠大膽創新，未能重拾香港電影七、八十年代百花齊放、題材繁多的光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