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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頁→評論:藝評這就是生活──《咖啡時光》文:Conie Leung
仍有閒情逸緻讀村上春樹的日子裡,拿起侯孝賢的《咖啡時光》,一部向小津安二郎致敬的電影。 過了第一個長鏡頭,身邊的朋友開始打盹。看到一半,曾進影院的友人說:「哦,看過了。不喜歡,很悶,沒有劇情,不知電影在說甚麼。」 誰說電影一定要有劇情的?看著看著,我慢慢發覺,《咖啡時光》在拍的,不是甚麼情節、橋段、劇情,而是一種感覺。如果硬要問發生了甚麼,只能說主角在生活。是的,生活可以是個動詞。沒有轟烈的劇情,在空氣間淡然飄過的,就是生活的氣息。 電影訴說著主角的生活,同時也在描繪都市人的生活。隨著主角的腳步,鏡頭所及,是街市,是書店,是咖啡室,是火車站,是家裡,是市郊。看著人們在過路的十字路口,看著乘客在火車上的眾生相,驀然發現簡樸的鏡頭裡,其實蘊藏了很多日本都市人的生活細節。電影活像一本日本市區生活的相簿。 緩緩前進的鏡頭,讓人慢慢放鬆下來。若心境依然平和(沒有被悶著或咒罵起來的話),嘗試把目光從男女主角身上拉遠一點,留意一下他們身邊的一切,便會發現很多有趣的事物,甚至乎在火車站旁邊的背景裡,那個用力拍打汽水自動販賣機的小孩。 對於抱著期望入戲院看個究竟的觀眾,這是最大的考驗。我們就像那小孩。付了錢買戲票或影碟後,我們總企圖在鏡頭和畫面中尋找線索,試圖抓住甚麼,好歸納成一個解釋。那就像檢查員的心理,總在尋找蛛絲馬跡,無時無刻在判別不同狀況,拿著相對應的準則去評估和衡量,好檢視那電影的表現和結局是否符合期望。那就是為甚麼人們那麼著緊劇情介紹和開首幾幕。就像每一次講信仰,就一定得講些宏觀的大道理或嚴謹的道德規條一樣。我們就是眾多緊張刺激、劇情高潮起伏的主流電影(和教會?!),所訓練出來的標準觀眾! 撫心自問,我也有著這樣的心態。但此刻,我放棄了掙扎,嘗試著放開手,任由電影帶我到它想到的地方。是的,這不是一個精心設計的獨特故事,卻是實實在在的生活。女主角懶洋洋的講著電話曬、攤在廳中睡覺、在咖啡室低聽講電話、在雨夜任由窗戶敞開去感受雨、在火車和房間裡呆呆的捧著故事書或繪本、對爸媽的關心或囉唆漫不經心的應對。或多或少,都有著自己的影子。意外得很,竟在這套電影中,在一個日本女孩的身上,找到自己。 戲中每一個角色,都自然得沒有一絲演戲的感覺。也許,這才是最高難度的表演。就像化妝一樣,最自然的才最難。演員凝視空氣時,目光沒有避開鏡頭。或會有人說這是不成熟不內行的拍攝手法,怎麼沒剪去這畫面?演員的眼神接觸到鏡頭,便會給觀眾一種「在做戲」的感覺,便會提醒他們鏡頭是假的、是為觀眾而設的。這是誰的理論?當演員在演著「漫無目的地四處凝視」時,卻仍要刻意地避開鏡頭那一點。那豈不更造作嗎? 電影簡樸得連配樂也沒有,卻幾乎每一個場景都出現日曆和掛牆鐘,彷彿總在提醒著主角身處的時空,又像標示著時間的流逝;是在揭示主角對時間的漠然?還是暗示著時分秒這種計算的虛無?沒有答案。再看導演訪談時,發現節錄的小津電影中也有著這特色。也許是導演刻意保存的精髓。 小津和侯孝賢,同樣憑直覺去創作的導演。討論中,友人覺得他們有點自大。是的,也許自大的定義,只是不跟循別人的規矩。友人似乎不喜歡沒有規矩的感覺,反駁說村上春樹也很有規律的每天用兩小時寫作。也許,最自由的人也不是沒有規則的,只是他們明白自己的目標,擁有自己的遊戲規則。 將近兩小時的電影,其實也並非全沒劇情而言。主角的生活在微妙的轉變,即將面對新的人生。電影彷彿只是截取了女孩人生中的某個片段,某個轉捩點,某種心情和感受,還有家人與朋友間的某些感情。也許這就是生活,就像每日在我們身邊川流不息的火車/地鐵一樣,就像一段暗藏著滋長蘊釀的戀情一樣。 邊看邊想起身邊一起消磨時間的朋友,沒有戀人的激情,卻像一口淡淡的咖啡。「片名《咖啡時光》的意思是能夠讓心情沉穩,重新調整步伐,繼續走更長遠的路之前的那段恬靜時光。」對主角如是,對觀察亦如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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