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偶然的煙硝味

文：雷國威

　　克勞德雷路許（Claude Lelouch）在《偶然與巧合》裡探討偶然的際遇對人的影響有多大，導演告訴我們所謂人生其實就是一連串的巧合。

　　佛家講「十二因緣」，一切都因碰巧而生。甚至愛情也是，男人甘願與女人廝守半生，可能只不過曾經在異國寒冷陌路上為她點煙，迷倒在她吸煙的時候迷濛疏離的眼神。

　　某時某地、只能一次，才叫巧合。「沒有早一步，也沒有晚一步，剛巧趕上了，那也沒有別的話可說，惟有輕輕地問一聲：『噢，你也在這裡嗎？』」張愛玲這句話裡，「噢」字最妙，噢得漫不經心。

　　事先安排計劃好的，不叫愛情，是百分百的騙局，雖然騙局有可能演變成愛情。按計劃不得愈雷池半步的，不叫藝術，否則電腦和機械可以取代人成為演奏家。

　　爵士鋼琴家Duke Pearson擅長創作輕快甜蜜的曲調，他在Grant Green的專輯《Idle Moments》裡記錄了錄製同名標題曲時的過程。Grant Green把主題重覆了兩次，這突如其來的舉動，使其他團員稍稍亂了陣腳，可是接下來Grant的獨奏像講故事一樣，訴說到細膩幽微的地方，感染到其他團員，平常搖擺帶勁的Duke像繼續Grant未講完的故事，沒有故意彈出新鮮動聽的樂句，只是淡淡地彈出和聲和琶音，卻餘韻無窮，像嘆喟時的裊裊煙圈。薩斯風手Joe Henderson接下來吹出迷霧般的音色，在Tenor的低音區徘徊。

　　結果這首歌錄了近十五分鐘，以當時黑膠唱片來說有點過長，他們再錄一次，可是無法再次捕捉那種從容的訴說語氣和自然流露的情感，所以把十五分鐘的第一次錄音收進唱片裡。

　　我每次聽《Idle Moments》，都仿佛嗅到他們身上散發一樣的混濁煙硝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