選舉年的清新空氣
─《明日之後》
( The Day After Tomorrow )
文：王兆俊
執導過描述美國歷史的《孤軍雄心》( The Patriot )，和美國領導世人於美國國慶日擊退外星人的《天剎 ──
地球反擊戰》( Independence Day )的德裔美國導演 Roland Emmerich
，過往作品總不脫大美國氣息與荷里活風格。今回自編自導新作《明日之後》( The Day After Tomorrow )，對筆者此等好事之徒來說，正是邊咬爆米花邊咧嘴而笑的好機會，當然不能錯過。
出乎意料。副總統、總統、國務卿、聯合國委員會，這部災難片的政治成份真多。副總統架著老花鏡，作風鷹派，年約六十；總統一出場就頭戴棒球帽一臉呆相，戲份比副總統少得多，聲調甚似布殊；國務卿是個慈眉善目的女人，與副總統不咬弦，甚至公然抬槓。這樣的角色設定，擺明就是要觀眾想起現實中的切尼、布殊、鮑威爾。
簡述一下劇情重點。開場不久，「副總統」就在聯合國會議裏反對環保活動，開宗明義就說美國不會為了環保放棄經濟利益。科學家主角警告災難即將發生，「副總統」置若罔聞，拒絕疏散國人。北半球天氣突然劇變，龍捲風、颱風、暴風雪，「美國難民」湧入墨西哥求救。主角等人展開拯救行動。整個美國被白雪覆蓋，「總統」死於暴風雪。主角拯救行動成功。「副總統」成為代總統，逃到墨西哥發表講話，說美國錯了。
說穿了，這是一部美國懺悔錄。導演要的不是戲劇性，而是現實感，劇中處處可見對於美國當下政治情況的影射與反省。「副總統」在聯合國反環保，根本就是現實中美國退出「京都條約」的翻版，而其言行之傲慢，正反映了美國如今的外交態度。現實中的華府，一般認為切尼是美國歷來最具權力的副總統，甚至有說幹練城府的切尼面前是口齒不清的笨牛仔布殊。而《明日之後》裏的「總統」，前後只有幾個鏡頭，連「總統死於風雪」也沒有鏡頭交待，只是由「國務卿」口中說出了事，這個「總統」似乎是個實際上可有可無的笨蛋；反而「副總統」卻戲份甚多，而且似乎權力極大，他的個人意志即是美國的意志，這可從他最後的講話中，「美國錯了，我錯了(
I was wrong )」一句見之。
生還的美國人逃到墨西哥和南美諸國，「副總統」最後那一段發言，更是全片精髓。筆者不擅背誦，只記得其大意：「•••我們如今棲身在那些我們曾經叫作『第三世界』的國家裏，獲得他們收留•••對於他們雪中送炭的行為，美國非常感激•••我們以往任意取用地球資源，卻漠視代價•••美國錯了，我錯了•••」
這段講話，非常坦蕩，甚至有點肉麻，當然不可能在現實中出現。華府如今鷹派在位，奉行「單邊主義」的美國，傲慢橫行舉世無雙，導演拍這樣的劇情，是否要代美國向世界謝罪？不管導演有沒有這樣的意圖，這部電影批判布殊政府，反省美國所為，卻是顯而易見。
不過，要政治宣傳，戲就不能太過官能刺激，否則觀眾只用眼耳不用腦袋，政治信息就帶不出去。與其他災難片比較，此片在特技場面上未算突出，與導演的舊作《天剎》相比更是小巫見大巫。筆者觀看此片時，本來也是帶著一個「荷里活心」去看，卻發現導演並未徹頭徹尾的公式化處理。在某些本來可以很荷里活化的情境﹝例如緊鎖的密室門後是可怖死屍等等﹞，導演本來可以如法炮製一幕幕的「刺激鏡頭」，但事實上他卻並未如此處理，整部電影的特技和動作，與同類荷里活產品比較無甚驚喜，甚至有些平淡。
如果要將本片單純歸類為「荷里活災難片」，則它的宣傳格局，和它的官能刺激水平顯然是不對稱的。而若果觀眾是抱著「看特技」、「歷險」、「刺激」的心態去看這套電影，便可能會有一點失望。對美國政局有點了解的觀眾都看得出，此片重心不在特技，而在政治宣傳。
導演的信息很明確：美國的鷹派因為專橫愚蠢，闖下滔天大禍，為害世人，最後承認他們錯了，美國政府錯了。政治信息如此明確，反布殊反切尼反得如此赤裸，這樣的電影在選舉年出現，當然不是巧合。
電影的最後一幕，實在令筆者有點難以相信，這是一部美國荷里活電影：太空站上的美國和俄國太空人望見地球，看到整個美國都被冰雪覆蓋，說白一點，美國可說是亡國了。猜猜他們說些甚麼？
「看！從未見過這樣清新的空氣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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