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|
主頁→評論:藝評「看山是山」--- 再談小津安二郎的電影文:雷國威
很多人都有以下的經歷:看完一齣很感人的電影,散場的時候,大家都趕快收起自己剛剛感動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面容,斜眼觀察身邊的人有沒有流淚,在燈火通明的戲院中,瀰漫著尷尬和詭異的氣紛。 大家回到現實世界,隨著銀幕上畫面消失,剛剛強烈的感動變得可笑。溫德斯說:「現代人對於電影與生活之間的鴻溝早已習以為常。」習以為常之後可能連這種尷尬也沒有。如果電影是電影,人生是人生,散場的時候掛在臉上的淚痕的確滑稽可笑,而第八藝術從此亦降格為娛樂。 溫德斯在他寫的《影像的邏輯》中一篇題為〈影賊〉的電影筆記說:「你可以從他(指小津)那兒學到東西,不過可不能從他那兒竊取什麼。我從這部電影(指《東京物語》)及我所看過他其他的電影中學到最重要的是:就電影而言,生命本身是最美好的經歷。我同時也學到,試著強迫將故事加諸電影上是毫無意義的。小津教我:你可以在沒有『故事主軸』的情形之下拍成一部敘述性電影。你得相信角色允許他自己講故事。」小津的電影從來沒有聳動的劇情,愛看「精采」情節的觀眾一定會對著小津的電影猛打呵欠。 小津安二郎的電影深深影響溫德斯,反映在溫的電影《事物的狀態》中,《事物的狀態》徹頭徹尾地連片末字幕也質疑著故事在電影中的意義(片末字幕侵入實際電影畫面中),「呈現」代替說故事,片中種種畫面事物的安排令人想起小津的《浮草》開場中燈塔與酒瓶兩種遠近景物交疊的意象。 據說小津的墓碑上只寫著一個「無」字,很玄。魏晉玄學中主流「貴無」派王弼說:「夫象者,出意者也。言者,明象者也。盡意莫若象,盡象莫若言。言生於象,故可尋言以觀象。象生於意,故可尋象以觀意。意以象盡,象以言著。故言者所以明象,得象而忘言。象者所以存意,得意而忘象。猶蹄者所以在兔,得兔而忘蹄;筌者所以存魚,得魚而忘筌也。」溫德斯電影中的意象很多都是有預設答案的,像是溫德斯設下的一個個謎語,而小津電影的意象是說不盡的,往往不在汲汲追求表達什麼,而是讓觀眾直接感受事物和生活本身,頗有禪宗公案「看山是山」的機趣。 |
:: 主 頁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