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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頁→評論：藝評心慌慌看《心慌方》文：古廣奇
警察＝Quentin （註：除了 Worth 和 Leaven，角色的名字都是監獄的名稱。不過，"Worthleaven" 也是監獄名…） 「困在一粒骰的滋味如何？侷促、壓逼、幽閉、不安……加拿大導演新力軍預先設下這個處境，故事還未開始便先要觀眾一嚐懸疑驚慄片的切身感受。六名來自不同背景的陌生人，一個醫生、一個數學鬼才、一個警察、一個無神論者，再加個逃犯和一個身懷秘技的孤僻怪人，全部困在一個立體方塊內，原因不明，動機難測，清楚的只是方塊內滿佈機關，內置鋼絲將肉身切成方塊。六人儼如實驗中的白老鼠，不斷尋找出路，不斷成為下一件犧牲品。難得一見的科幻困鬥片，影像凌厲，場景突出，大膽挑戰觀眾潛藏的幽閉恐懼症，結局更借方塊隱喻社會牢籠，人性面臨死亡時的求生本能，真實得目不忍睹。」 一 當不少同性相約異性去看《這個夏天有異性》，我則孤身一人闖進電影中心看加拿大電影《心慌方》(Cube)。電影中心、劇情簡介、宣傳海報組成了「期待視野」，一廂情願地把這齣戲標成好戲，值得花四十大洋擱起雙腿睜開眼睛九十一分鐘。 開場畫面也是一隻眼睛。那是透著白光的正立方體，地上牆上天光都有像電路板的紋路。每面都有一個出口，通往另一個完全一樣的正立方體。禿子隨便開了一個，爬了進去。四周透著紅光。倏然──一排金屬索閃過，平整地把禿子的身體割成十數塊。肉塊逐漸分離，散下。 我的眼就變成一條縫。 二 這算是一套低成本製作。場景不外那幾個種顏色的正立方體。角色的衣裝也是一式一樣，服裝費一定不會高昂到那裏去。陷阱的設計倒也花心思，鋼索、火烤、毒氣、強酸、聲控、「壽司機」……尤其早期的殺人陷阱更是嚇得觀眾想提早離場（才ⅡB級啊，完全顛覆了期待視野）。據說以前也有一套電影《升降機》是與此片概念雷同的。數字的提示則把我弄得一糟糊塗了，就算有破綻也看不出來了。在花樣不多的情況下，對白成為推演劇情及展開矛盾的重要因素。當然，為六個角色度身訂造敘事角度其實不過是基本功而已。至於橋段，沒有多大驚喜，還是明爭暗鬥、合久必分、「臨尾一嚇」之類。那麼我們只好細看角色的象徵和故事的主旨吧…… 三 起初，黑人警察儼然是眾人的領袖。他勸其他人保持冷靜想辦法，鼓勵說「可以進來就可以逃出」。幾位囚徒就凝聚起來行動了。城市人早已習慣先驗的法規和秩序，正立方體卻把這些都隔絕了。因此，女學生和女醫生都對陌生、失序的情況感到不安。政府公僕是權力的象徵，迎合了「平民」的內心渴求。 遺憾的是，時間逐漸驅散英雄的假象。他的權威總共受了三次挑戰。第一次是逃犯專家喝令眾人「想活就乖乖靜下來跟著我」的時候。逃獄專家具有識破機關的能力，能夠指出活路，大有取而代之之勢。可是逃獄專家隨即誤闖機關而死，恐懼和驚慌趨使眾人再度視警察為領袖，忘記他適才的「失威」。 第二次挑戰是工程師的質疑：「你做過些甚麼？」警察只能說「我在想辦法啊！」事實上，這名領袖的確「多說話，少做事」。原本他的領導凝聚了眾人，不過他的架子和脾氣釀成一次又一次的衝突。面對這次挑戰，他以暴力令所有人懾服，再次掩飾自己的實際上的無能。 第三次挑戰是他意圖侵犯女學生之後。此時他警察的狼相已露。暴戾、謀殺、淫行，是這領袖實際的貢獻。這次他再次利用暴力去樹立權威，不過工程師隨即「以暴易暴」推翻了他的領導。片尾警察更由英雄變成魔鬼，幹掉一男一女。權力的衰落令人失控，救人者遂成殺人者。 對世上所有當權者來說，警察這角色無疑是當頭棒喝──有名無實，公報私仇──權力使人腐化。同時叫人反思：那些特權階級應享有如此超然的權力？ 四 「善泳者溺」是逃獄專家的最佳描述。他曾經越獄七次，自信能憑一己之力脫困。他向眾人展示了「投鞋問路」，又介紹含著鈕扣刺激唾液分泌。可是他又表明「因為需要鞋，我才和你們在一起的」。他的技能燃起了眾人的求生希望；他的自負被強酸侵蝕駭然消失。在這個專家氾濫的年代，似乎沒有人相信專家也會犯錯了。「想得救的話，就必須自救。」 五 女醫生是道德的象徵。當弱智男出現的時候，她那對病人無微不至的美善浮現出來了。當眾人要求「暫時捨下弱智男，待逃出以後再想辦法救他」的時候，她卻力排眾議一語道破「大家都知道這是自欺欺人」。雖然不擅與人交際，一顆醫者父母心還是無私和溫暖的。 女醫生是陰謀論者。一開始她就提出幕後黑手是墨西哥政府。工程師公開身份時，她更重申自己的論調。雖然強調自己「不是偏執」，結果推測還是落空。她不斷嘗試為正立方體尋找肇因──就如不少觀眾看過戲以後一樣──那是不切實際的。最後她更命喪正立方體以外。喂，你吃了導演一記悶棍，痛嗎？ 六 逃獄專家慘死以後，女學生代之成為解謎的關鍵人物。她運用數學頭腦逐步解讀房間出入口的三組數字，為眾人開闢安全的去路。她高呼「智慧勝過美貌！」可是她還是有羸弱的一面。當初她要靠警察的鼓勵才重新振作；她也支持拋下弱智男這個負累去提高自己的生存機會。諷刺的是，面對天文數字的計算時，她的數學專長面也無從發揮，反得靠弱智男的天賦方能得出答案，尋找通往「橋」的路。 在開頭，眾人討論自己為何會困在正立方體時，女學生堅稱「不可能，自己十九年來也沒有犯過甚麼大罪」。可是後來絕望之際，她卻改口承認「我自知有罪……打從七歲開始我就覺得自己充滿罪疚」。到了最後的橋，她又鼓勵工程師道：「那不是你的錯啊！」人誰無過？最緊要是懂得寬恕。 另外，碎裂了的眼鏡象徵文明的消失，就如老片《蒼蠅王》(Lord of the Flies) 裏 Peggy 的眼鏡一樣。（《蒼蠅王》原著係諾貝爾文學獎得獎作品，作者是威廉•高汀） 七 正如警察所說，工程師是一位虛無主義者。他一開始就對逃出生天不存希望：「你以為他們放我們進來，會讓我們輕輕鬆鬆走出去嗎？」「這裏根本沒有出口！」他沒有為隊伍設計劃策，只是無意識地尾隨。就連平日的工作也是如此：用電話接訂單，不問因由，只問收入。他對正立方體的解釋也相當精彩：「……沒有陰謀。沒人主使……這是意外，是遺忘了的計劃……我們在這兒就是去證明它是無意義的。」弔詭的是，工程師最後不想面對人性醜惡，只願繼續留在正立方體內。正立方體對他而言就是逃避人性醜惡的場所了。然而，人性的醜惡正要正方立體內擴散…… 工程師是虛無主義，警察就是官僚主義了。他們兩個勢成水火，正展現了這兩種思想的抗爭。然而最後誰也沒有勝過對方，落得同一個下場。 八 弱智男本來是沒有甚麼好說的。不過官方網站的論壇有不少人懷疑他是間諜。原因如下： １）中途加入 更有資料說，在ｄｖｄ里有一幕刪剪部份是說他逃走時摔斷脖子死掉了。無論如何，他具有反襯人性的作用。 最初，眾人依賴逃獄專家的感官經驗，可是失敗。取而代之是女學生的理智（數學），未竟全功。末段全靠弱智男的天才，方趕得上橋的移動，順利找到出口。由人人唾棄的負累變成帶來希望的拯救者，並成為唯一的生還者（工程師：「卡山，走啊！」），不少人說那是他內心純潔的緣故。 工程師說外面的世界醜惡，其實正立方體內就充滿醜惡。正立方體只殺了兩人，但人為的死亡卻有四宗！這幾個人各有專長，如能通誠合作，絕對有可能全體安然離開。可惜感官、理智、道德、權力、虛無統統敵不過天然的災害和人性的醜惡，只有原始的純潔才是唯一的出路。 九 "I make me sick too. We're both part of the system. I drew a box - you walk a beat. It's like you said Quentin is: Keep your head down, keep it simple, just look at what's in fron of you! I mean nobody wants to see the big picture. Life's too complicated. I mean, let's face it. The reason we're here is it's out of control." --Worth 「我也覺得自己很嘔心啊。我們都是系統的一部份──我畫盒子，你則『行必』。就像你昆頓說的：『低下頭，不亂想，看看眼前是甚麼！』我是說，沒有人想知道每件事的來龍去脈。生活實在太複雜了。面對現實吧！我們在這裏的原因，就是失控。」 --工程師 生活就像那座「橋」──如果他們甚麼都不做，留在原地，又怎樣知道「第廿七號就是橋！」？ 只是── 「橋」通往的，會否不過是另一個正立方體──我們的世界？ （觀眾魚貫離開四四方方的一號影院，慢慢沒入一片青色之中……）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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